《山海》陌城泱

39、第 39 章 “祝你生辰

　　回忆结束、常河睁眼的时候，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他垂着眸子发愣，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良久。
　　常河抬头去看姜沉，涣散的情绪终于聚回，他哑声道：“……多谢。”
　　姜沉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半晌收回打量的目光，笑道：“没事没事。你……你没事吧？”
　　“……嗯。”常河摇头，“没事。”
　　姜沉道：“明天……是十月十。”
　　常河一愣。
　　他突然想到了记忆的最后。
　　献祭大阵启动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遗憾，就是没有陪那个人过上哪怕一个生日。
　　那人的生日是他定下的。
　　却在阴差阳错之下错过了又错过。
　　当年的大灾小灾不断，两人忙来忙去闲不下来，往往等日子过了才想起来这一茬，却已然没了再过的必要。
　　“程宜这些年其实没过过生日，但是……”姜沉顿了一下，“但是，我想给他过一个生日。”
　　他试探着问道：“等程宜的生日结束，我再入书……可以吗？”
　　“嗯。”
　　姜沉明显松了口气：“谢谢你。”
　　常河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这话说完，他突然看到对方冲他笑了一下，而后郑重道：“不。常河，是我们谢谢你。”
　　“谢谢当年的你。”
　　谢谢当年你的付出和庇护。
　　常河眸光微动。
　　“……嗯。”
　　……
　　姜沉走后，常河坐在原处看着虚空的某个点，又发起了呆。
　　周遭安静下来，内心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他前所未有的难过。
　　自小的经历塑造了他的性格，他一直是那种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人，他从来不会产生过于强烈的悲喜，永远是那种平静安宁的性格。
　　可回忆的最后，他感受到了来自于他本身的、剧烈的悲痛。
　　以至于现在神经依然在密密麻麻地疼。
　　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脏，带来窒息的难过，收紧的手指陷入淋漓的血肉，却又偏偏说不清道不明。
　　他双手撑在沙发边沿，颤抖着抓紧了粗糙的布料，死死咬着唇阖了眼。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献祭大阵时，他透过狂乱飞舞的风雪，看到那抹明艳的赤色被强压着锁困在凡间。
　　他近乎残忍地看着，看着飞鸟囚于地面，看着神明陨落尘间。
　　他却无法收手。
　　结果最终也没能拦得住那个人。
　　凡世于朱雀神而言，的确来去自由。
　　若非他自愿，这世间就不存在能够困得住他的法术。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已……”
　　——“……我陪你。”
　　常河心神俱颤，猛地从蚀骨般的痛苦中回了神。
　　——“……我陪你。”
　　你又为何要陪我啊……
　　他眼眶一酸，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见一见对方。
　　——“……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也许上一辈子真的认识吧。”
　　——“我记得你就好啦，你不记得我，可我记得你。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只要能相遇，我总能让你记起我来。”
　　他忘却前尘一切轮回转生，可却有人带着记忆追随了他这么久。
　　他却……
　　全然不知。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难过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对另一个人的心疼转化成了强烈的悲伤，悲伤化成海水，他像一个溺水的游者，在无边际的海潮中沉浮，窒息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他离开以后朱雀过得好不好。
　　史书之中对那一次两族大战的结果描述只有寥寥几笔：
　　“四神之中，玄武、青龙入书，朱雀重伤，白虎不知其踪。”
　　朱雀……
　　朱雀重伤。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已……”
　　朱雀，你怎么敢的……
　　常河猛地起身，快步直奔后门而去，穿过两人房屋间连接的花园，目的明确地走向隔壁房子。
　　屋子中没有光，二楼卧房的位置也并没有点灯。
　　直到站到了对方门口，他才回了神。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那人应该……已经睡了。
　　常河站在程宜家门口，却不敲门，只沉静地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半晌，他垂了眸，转身欲走。
　　结果刚转身踏出一步，就听极轻的一声“吱呀”。
　　身后的门被人从内推开了。
　　……
　　常河一顿，猛地回了头。
　　就见那人站在门后，门只开了一条不算太大的缝隙，他透过这道缝隙看了过来，双眼在夜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安和，少了些白日里的张扬。
　　常河定定地看着对方，不断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这不再是回忆中虚无的影像。
　　这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直到这时终于见到了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回忆里那种彻骨的寒才缓慢褪了下去。
　　程宜歪了下头，见对方不说话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反倒先开了口：“……阿河？”
　　常河眸光颤动了一下，又敛了眸。
　　记忆中的朱雀便这样唤他，开口闭口都是“阿河”。唯一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便是后来在昆仑之地，那人被法阵压制动弹不得，气极后字字泣血的嘶吼。
　　程宜“嗯？”了一声，握住门把手彻底大开了门，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常河比他高上半头，闻言垂眸去看他，最后还是怕对方担心，迅速整理好了情绪，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就是……
　　突然特别、特别、特别地想你。
　　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来见你一面。
　　至少让我知道……
　　你如今还好好地站在这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程宜闻此一顿，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
　　常河这人性格一直有些淡漠，他对人的好从来都是只做不说，这么直白的表达简直不可思议。
　　程宜带了点迟疑：“……你，你真是常河？”
　　“是。”
　　“唔，你不会中邪了吧？”
　　常河还没完全从回忆的情绪中抽身，难过了许久，这时听到这么一句，也顾不上难过了，倒是有了丝无奈：“……没有。”
　　程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解道：“那你怎么突然……”他顿了一下，这才接道，“突然说想我这种话？”
　　他认真想了想：“咱们也没分开多久吧？”
　　“嗯，没多久。”
　　程宜还没继续开口往下问，就见那人安静看了他许久，突兀弯了唇，而后温声道：“就是来祝你生辰快乐。”
　　他用的是“生辰”而不是“生日”。
　　这个说法对现代人来说有些古旧，听得程宜微微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听对方的声音响在夜里，一贯清冷的嗓音温和下来，衬得秋季的夜风凭添几分暖意。
　　他道：“燚，祝你生辰快乐。”
　　“并且不止生辰快乐。”

作者有话说

　　赶了一天的路……早上六点多出的门，一会十一点多才能到……
哭哭，这个学非上不可吗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