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35、第 35 章 “我希望…

　　江南没有秋天。
　　这里的四季变化并不明显。
　　屋子里的窗户尽数敞着，有人坐在窗边，筋骨匀长的手中拿着根羊毫笔，在纸上悠然描绘着。
　　这人眉目冷清，漆黑的眼眸低垂，同色的睫毛在眼边投落出一片虚影。
　　有风从外面吹入，将桌几上的纸张掀起了一角。
　　麻雀大小的红色鸟儿趴在桌几上熟睡，身旁那落回的纸张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抚乱了小鸟的几根绒羽。
　　常河瞧了一眼，没管。
　　他笔下的纸张逐渐被黑墨晕染，画的东西也显露出模样来。
　　那是一只单足的鸟，青身印红纹。
　　人们称它“毕方”。
　　最后一笔落成，再用朱笔在书角旁写了名字。
　　然后将成品放到了一旁，拿出另一张空白的纸。
　　他就这样在纸上绘着各种各样的异兽，红鸟就卧在他手边安稳地睡着。
　　风和日清。
　　直至黄昏之时，有人迈步走了进来。
　　常河收笔，侧头看了去。
　　常泽带着一盘糕点走近，将盘子放到了桌几上，寻了个地方坐了下去。
　　常河倒了杯茶递给他，他伸手接了，喝了口茶这才叹息般开了口：“可算忙完了。”
　　朱雀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眯着眼看向常泽的方向，呆呆地认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来这人是谁，又安心卧了回去。
　　常河道：“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开心还来不及。”说到这里常泽明显精神不少，“如今大大小小的事件也算处理好了，家族的运行很快就会步入正轨。阿河，这两日谢谢你了。”
　　常河把左手边摞在一起的册子递给他，闻言只淡声道：“应该做的。家族中必要的开支已经用朱笔标出，剩下一些不必要的可以等日后经济条件好些后再考虑。这是整理好的账单，还有我的一些建议。”
　　他顿了一下，又接了下去：“哥，我要走了。”
　　常泽的笑容一僵，他动了动嘴角，敛了笑。
　　然后他问：“……要走了？怎么突然要走了？”
　　常河腰背笔直，他认真地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轻声道：“哥，我留不下来的。”
　　“……”常泽抿唇，“是……又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吗？还是你住着不舒服？又或者是我……”
　　“哥。”
　　“……”
　　常河敛眸。
　　“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他低声道，“但我不能不在乎你。”
　　常泽骤然冷了嗓音：“他们说什么了？”
　　常河摇头：“没有。是我想要离开。”
　　“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
　　“哥。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来问你吗？”
　　常泽哑然。
　　常河目光平淡：“城中人不信任我，他们不相信一个‘天煞孤星’会保护好他们。今早递去你房间的那封威胁信是第几封了？这件事又持续多久了？”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哥，我不想知道。但我想解决。”
　　“他们惧我，那我离开便是。”
　　常泽怒而拍案：“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走的人是你？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道理？！”
　　朱雀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激灵，猛地扑棱着翅膀窜了一截。
　　常河伸手揉了下他的头，看着常泽没说话。
　　常泽颤抖着眸光，低声对朱雀道歉：“……大人，抱歉。”
　　朱雀歪了下头，笑道：“常泽，众口铄金啊。没的东西说得久了，也就成了有的。阿河离开这里，对他、对你、对常家来说都是好事。常家新建不久，根基还不稳，你们需要的就是民心。如今你为了让阿河留下，硬要站在人们的对立面，你又如何让人们相信你们是同一立场？”
　　常泽阖了眼。
　　“我知道你舍不得阿河，也不忍他受到伤害。”朱雀道，“但是家主大人，你想要留下他，这才是真的对他的伤害。”
　　“燚。”
　　朱雀侧头看了常河一眼，又去看常泽：“家主大人，我们又不是离开了就不回来了，别哭丧个脸嘛。”
　　常泽沉默良久。
　　而后勉强笑道：“……好。听大人的。”
　　他迅速整理好了心情，随即转移话题看向了常河面前放着的画像：“阿河，这画的是什么？”
　　纸上画着一只携风翱翔的凤鸟，身覆霞光，头顶冠羽。
　　“鸾鸟。”
　　常泽拿起桌几上画好的画像，挨个看了一遍，有些疑惑：“怎么突然画这么多异兽？”他凑近画纸嗅了嗅，“还是用灵力画的？”
　　常河“嗯”了一声，答道：“我想把世间所有的异兽都画出来。”
　　“怎么突然这么想？”
　　常河莫名愣了几秒，而后才回答说：“我把灵力融入笔墨，在书中构建了一个新的世界。如果有一天现实再也容不下它们，我希望它们总有归家之所。”
　　常泽也是一愣，苦笑道：“人类对自然的破坏过于肆无忌惮了……近些日子异兽袭击人类的事发生的更频繁了。”
　　他出神地喃喃：“这样下去……人族和异兽总要爆发一场大战啊。”
　　常河执笔，用朱笔在书角写下了“鸾鸟”两个字。
　　他说：“我希望有一天海晏河清，天下生灵共享盛世太平。”
　　“无论人族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