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36、第 36 章 “阿河，你

　　常河带着朱雀回了林中的那个小木屋，走之前常泽含泪看着一人一鸟离开的身影，而后转头投入了新的工作。
　　第一场雪下了以后，气温也开始稳定下降。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已经铺满了整座山林。
　　人间烟火逐渐浓郁起来，山下的村庄日日燃着袅袅炊烟，模糊了半边人间天。
　　直到有一次常河收到常泽的传讯，两人外出处理了一个因为惹怒了狰差点被灭门的村子，回来的路上常泽突然问道：“阿河，今年春节要回常家来过吗？”
　　这时，常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人间历的春节……
　　快到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回答道：“不了。今年陪燚，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把朱雀大人也带着吧，人多热闹。”
　　“冬日里山林常有意外，他走不开。”
　　常泽叹息：“行吧，那我就不催了。”临分别，他拍了拍常河的肩，笑着说道，“照顾好朱雀。记得买个灯笼挂着，图个喜庆。有什么需要的跟哥说。”
　　听到最后一句，常河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道：“嗯。哥放心吧。”
　　常泽最后看了他一眼，翻身坐上了旁侧驺吾的背：“走了。”
　　“嗯。”
　　常河目送着他乘驺吾离开，直到彻底瞧不见人了，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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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和常泽告别后，常河回去就把灯笼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不记日子，也不怎么过什么节。
　　他眼里的节日，就该亲人相聚。曾经在常家的时候都有母亲提醒，如今母亲不在，又与常泽分隔两地，实在没什么过节的必要。
　　春节越来越近，人间的热闹程度翻个倍，街上随处可见挂卖的红灯笼，孩子们举着冰糖葫芦满地地跑。
　　买年货的、卖年货的。
　　叫卖声、欢笑声。
　　一直从白昼到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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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前一天，常河正在院子里清理昨日新下的雪，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常河动作一顿，随即抬头寻声望了过去。
　　就见远处有只鹰般大小的红鸟正展翅飞来，鸟儿长长的尾羽被风鼓吹在身后，赤红的绒羽在一片白的世界里显眼又鲜活。
　　那鸟衔着一盏鲜红的灯笼，灯笼下的红穗儿随风飘荡。
　　快到院门前的时候，鸟儿敛了翅，落地的一瞬间竟幻化成了一名红衣的少年。
　　少年从高空轻巧地落地。
　　鲜艳的红衣衣袂翻飞，又轻轻散下。
　　对方抬眸看来的时候，常河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人一身艳红色的长袍，肌肤白得透明，双眸是罕见的赤金色，一头墨发半披在身后，宽大的衣袖拢住了纤细素白的手腕，抬手间能够看到突出的腕骨。
　　他就像一个长相精致的普通人类少年。
　　朱雀化身的少年拎着灯笼，径直走到了常河面前。
　　他将灯笼提起，笑：“送你。”
　　常河良久终于反应过来，接过灯笼，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
　　朱雀歪头：“怎么？不好看吗？”
　　“……”常河哑然，到底还是如实开了口，“好看。”
　　“好看就行。”朱雀明显松了口气，又半开玩笑道，“阿河这么好看，我如果长得丑的话，怎么配得上你嘛。”
　　他见常河顿住，又说道：“今天是人类节日里的春节。依据人类的习惯，庆新春不是都会在家里挂上一盏红灯笼嘛，愣着干嘛，去挂啊。”
　　常河这才回神，轻声道：“……今日已经是春节了么？”
　　日子过得好快。
　　朱雀无奈：“你怎么什么日子都不记得？今天在人类眼里不是很重要的一个日子么？”
　　常河侧身让他进了院子，随后关上了门：“我没有过节的习惯，自然不记日子。”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节日要和亲人朋友一起过，一个人过就没了意义。”
　　朱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找了根树枝把灯笼挂在了房门前，笑道：“那以后你可以记日子啦，我陪你过。”
　　灯笼里的光穿过外面红纸透出淡淡的红色，映在少年的脸侧和眸底。
　　常河回眸深深地看着他，还是问了出来：“燚，你怎么突然用了人形？”
　　朱雀站在雪地里，人却比雪还要白上几分。
　　他歪着头冲他笑，笑容温和灿烂：“你说的呀，节日要和亲人朋友一起过。”
　　“如今，我不就可以陪你过节啦？”
　　“阿河，你有我呢，怎么会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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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雀的怂恿下，常河跟着他下了山。
　　两个人走在热闹的人间，身边的烟火缭绕。
　　朱雀拉着常河漫无目的地逛，从黄昏走到了日暮。
　　快到子时的时候，他们坐在一家楼馆的阁廊里随意地聊着天。
　　朱雀托着下巴，双肘撑在木栏上，眼里倒映着下方街道的灯火，星星点点的亮。
　　他笑着问常河：“我这么拉着你让你陪我，你会嫌烦嘛？”
　　常河单手搭在木栏上，看着身旁半趴伏着的红衣少年，温声道：“不会。”
　　对方枕着手臂，侧过头来看他，双眼弯起：“你不是喜静嘛？为什么不会烦我？”
　　他便也微弯了眼，答道：“朱雀大人能陪我，是我之幸。”
　　朱雀笑了笑。
　　下一秒，他伸手，拉住常河的衣袖，扬了扬下巴：“看那边。”
　　那人便看了过去。
　　于是他看到了天际倏然炸开的烟花。
　　街上的喧闹声一下大了起来，天上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肆无忌惮地绽开，连成一片的火光照亮了小半边天。
　　烟火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如梦似幻并不真切的光雨。
　　那时的程宜还不叫这个名字，他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叫燚。
　　他在一片喧嚣中，笑着站起了身，而后对身边的人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阿河。”
　　“希望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可以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