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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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宜任由常河抱着，起初还绷着身子不敢乱动，没过多久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对方怀里。
常河在这期间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总之过了一会儿常河停在了一处树下。
他把怀里的人放下时，程宜四处打量了一下。
林子里全是乍一看长得一模一样的树，轻易就能迷了路，这也不知道是哪里。
饕餮那一下打得不轻，背部一直火烧着针扎般的疼。
但程宜面色如常，被放在地上时依然是坐着的，甚至还有心思找另一个人聊天：“这是哪里啊？”
常河站在他身侧，只是低着头看他。
那人的目光从下瞥的眼尾垂落而下，冷淡又薄情。
程宜看得心里一惊。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他突然有些不敢开口。
常河看了他良久，沉默着半跪了下来。
程宜还是之前的坐姿，屈着膝，单手搭在膝上，又因为不敢看常河，目光只能落在自己手上。
所以对方蹲下身靠过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直到常河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肩上，他才回神“唔”了一声。
他慢半拍地去看那只骨骼分明的手。
那手不费力地微微屈着指，能看得见手背匀称的筋骨。
然后有温凉的气息从那只手下传来。
后背的伤口被安抚下来一般平静不少，至少不再火辣辣得疼了。
程宜绷紧的身子也松了一下。
常河搭在他肩膀处的手感受到了。
于是脸色更不好了。
程宜没注意到这一变化，只是微微弓了身，任由对方的手搭着自己，然后他双腿挪动，用手抱住了自己，把下巴垫在了膝盖上。
像一个小小的团子。
常河一直在看他，见此不自觉皱了下眉。
结果刚皱一下，就听另一个人说道：“别皱眉嘛，真没事。”
程宜说得平静，语气也有些淡，像是之前的行为就用尽了他的所有力气：“……饕餮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从一开始就没用全力的。”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堂堂四凶之一的饕餮怎么会被我压着打？再说了，他被《山海经》封印了整整一万年，不可能没有影响。”
他没说的是，当年的大战他也受了重伤，长达万年的时间才堪堪养好。
程宜极为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本意是想要满不在乎地笑一下，让某人别再皱着个眉头不放。
结果没笑出来。
他突然就像曾经自己说过的那样。
很累。
莫名累得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嘴角带起的弧度还没落下去，另一人原本轻搭在肩处的手就上移到了脸侧。
而后常河伸手，拇指轻轻擦过程宜的唇角。
程宜猛地顿住了。
他抱着自己，傻愣愣地看向了身旁的人。
常河还是没说话，只是单手捧着他的脸，碰了碰他的唇。
程宜眼睫颤动了一下，又垂眼去掩盖自己眼里的情绪。
下一秒，他在对方收回手之前，偏头蹭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
常河也是一顿。
程宜侧了下脸，干脆把脸埋进了他手心里，然后闭了眼。
纤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带着被幼猫抓过的痒意。
常河蜷了下指。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一直是程宜在说，一旦他嘴闲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哪来的鸟，飞到了两人身侧的树上，站在枝丫处歪着头看他们。
程宜嗅到了常河指间若有若无的荷香。
又冷又淡。
他一直闭着眼抵着另一人的手，这时又突兀地笑了一下。
然后开了口：“生气了？”
常河不答。
“气什么？”
程宜就是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怪异，想要说些什么，没想到会得到回应。
所以对方开口的时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平静道：
“朱雀？”
程宜哑然。
……
半晌。
他应道：“嗯。”
话音一落，他便坐正了身子，离开了常河的手心。
手心中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被撤走，就有林间的风擦过指间。
空茫茫得凉。
常河手指动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偏过头皱了下眉，又转回来冷声道：“为什么用身体挡？”
“……”
“明明来得及设结界，为什么要用身体挡？”
程宜沉默片刻，抬眼看他。
“因为这个生气了？”
常河一噎，眯眼道：“我气你怎么还没被打死。”
闻此，那混账玩意儿竟然还笑了：“那就行。”
常河：“……”
行个屁。
程宜看着他的表情又乐了，屈着的双膝放下了一边，又恢复了之前懒散的姿态。
他独自笑着，笑着笑着又沉寂了下来。
然后他低了头，哑声叫了他的名字：“常河。”
“……嗯。”
叫完这一句，他似乎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再次安静了下来。
常河只是半蹲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看他。
过了很久很久，那人像是怕他忘了一般，又说了一句：
“……我是朱雀。”
……
这是他亲口对他承认的。
他说，他是朱雀。
……
对啊，他是朱雀啊。
——“朱雀，你可不要偷懒啊。”
……
可是玄武，我真的好累啊。
诸神黄昏以后众神殒没，这世间再无神明。
没有神明支撑的世间只有一片混沌，昼夜颠倒不分，而四神就诞生在这片混沌之中。
他们看到过为了活下去生食幼子的母亲，也看到过被人族围捕挣扎求生的幼兽。
那是众生皆苦的时代，无论是人族还是兽族。
四神用自己的力量撑起了一片天地，划分出了新的四季。
他们守了世间千年，结果一场大战颠覆人间，生灵涂炭。
故人不在、故国破灭。
白虎失踪，玄武青龙被封印。
他一个人走在陌生又熟悉的尘世间，不知目的没有归处。
转瞬又是万年。
……
他像沙漠里独自前行的旅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
这种无力又无助的绝望感。
真的……
好累啊。
……
程宜不想看常河的反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偏过了头。
他是朱雀，那人却是守书人。
他离开家族的目的就是为了封印散落世间的诸异兽。
那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呢？
会不会和对待其他异兽一样？
虽然不舍，但是依然会摒弃多余的情感，执行他自己的职责？
唔，起码，会不舍的对吧。
……应该会不舍吧？
他漫无目的地随意看着，就是不去看身边的人。
许久，他听到那人“嗯”了一声。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程宜一愣。
他侧了头。
两人对视到了一处。
程宜抿了下唇。
他先开了口，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是朱雀。”
“嗯。”常河道，“我知道。”
……所以呢？
程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啊，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笑着把后面的话说了：“朱雀，甘愿入书。”
为了你，什么都愿意。
常河眸光动了一下。
而后他似乎觉得有趣，挑眉重复了另一句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他听到，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道：“这是你说的。”
程宜呆了一下，又本能应道：“什……”
话还没说完，他瞳孔微缩。
那人跪在他身侧，单手捧了他的脸，拇指轻轻抵住了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了头，下一秒，另一人的气息带着温凉的夜色，骤然变近。
他偏了头，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