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神佑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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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一击得中，在南明离火炸开之前已然躲了去。
程宜背后的火翼收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苏北猛地回了神，忙上前架住对方。
常河从树上跃下，眸子里冷然成川。
他看向不远处的饕餮，眼里带了锋芒的杀意。
程宜借力站直了身子，咳了两声。
另一边的饕餮却没再动手。
他只是看着几人，然后莫名愣了神。
须臾，他和程宜对上了视线。
饕餮讽道：“……堂堂朱雀。”
程宜笑了笑：“那是以前的身份了，干嘛抓着不放？”
饕餮面色复杂：“三个普通人而已，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
“你是神。”
你可是神啊。
这世间最高贵的存在。
怎么就能忍受自己被凡尘所困，被区区几个普通人绊住了脚呢？
程宜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没了要打下去的意思，也不顾自己那矫情的洁癖了，随意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去。
常河一顿，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站到了他的身侧。
程宜懒散地把手搭在屈起的左膝上，歪了下头：“是神又如何？再说了，这是你们给我扣上的帽子，我自己也没认吧？”
他道：“我和青龙他们只是顶着神兽的名义护佑着自己的领土，跟其他异兽并无不同。那时的世道本就苦难深重，尽我之力力所能及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饕餮清晰地看到——
他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悲悯。
那是神看世人的眼神。
弱小的人族占据着大部分的资源，却避免不了天灾人祸。
各负神力的异兽受人族所迫流离失所。
众生皆苦——
谁又能超脱世俗？
可神本就在世俗之外。
比如螣蛇，但饕餮和他其实并不熟。
只知道这货每天啥事不干，兴云布雾天天从这溜达到那。
倒是所过之处闹了蛇灾的地方又重归安宁。
田鼠精们简直恨不得把这货刻进族谱，可惜就可惜在不是一个物种。
饕餮记得，有一次路过人间的某个村落，刚巧看到腾云离开的螣蛇，后面跟着一群田鼠精，各个灰头土脸。
那群田鼠精一步一叩首，就差手里拿根香。
饕餮当时：“……”
而被视为祥瑞的重明鸟……
她仗着自己独特的能力，也是天天啥事不干，动不动就化形去人间。
然后坐在街上听凡人吵架，她在一边嗑瓜子，一嗑就是一天。
钟山的烛九阴就更能摆了。
人间只要提到他，就说他睁眼为“昼”，闭眼为“夜”，而这就是人间的昼夜。
人间说得好听，但他就是懒。
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神明，每天除了睡就是发呆。醒了就开始发呆，眼酸了就开始睡。
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神明寿与天齐，在他们眼里，时间的流逝并无概念——日升月落只不过是每日固定的景观，四季轮转也只是每年每月不变的变化。
这么一对比，就连青丘的九尾狐和昆仑山的白泽都好了不少。
这二位护着自己所在的那一隅天地，与世隔绝。
但二者的“与世隔绝”又有些许不同，九尾残忍冷酷，实力又强劲，是那种犯我者我必诛之的性格，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敢去青丘挑衅九尾，而白泽则是那种真正超脱五行的洒脱，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跟其他众多神兽一对比，啥事都管的四象神兽就显得格外社畜。
他们分掌九州四方，不仅庇护着领土内的各类生灵，还执掌着四方气象。
北地突兀地闹了水灾，玄武就各地跑。
南方罕见闹了雪灾，朱雀就别想歇着。
东区春季来得晚，青龙还要去敲句芒的门。
西部常年闹着大大小小的旱灾，白虎忙完还要去收拾梼杌惹出来的烂摊子。
饕餮没反驳他。
他只是和万年前一样不解，然后终于有了机会开了口。
他问：“你们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你们这么拼命？
万年前的朱雀闻言一愣。
然后他眸光一动，去看身边的人。
常河一直在看他，异常自然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程宜在那人清透的眼中走了神。
……
为什么啊……
……
对啊，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只是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四神难得一聚，坐在不知道哪个破地方的犄角旮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酒。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峡谷，八百年不一定有人去一趟，却是四神心照不宣的一个小秘密基地。
峡谷有高耸入云的山峡，也有从上游湍急而下的瀑布，瀑布落脚处周围是森森繁树。
朱雀当时坐在最大的一棵树上，手里抓着白瓷瓶。
白瓷瓶里装着不知道哪来的清酒，他也不好好喝，瓶子在手里把玩，瓶口系着的红穗扬起又落下。
“哎，又是一年春。”朱雀去问河边坐着看白虎和玄武下棋的青龙，“今年句芒迟到了吗？”
青龙：“……”
这纯纯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他愤然一拍桌子，怒道：“我真的快疯了——五年啊，那个狗连着迟到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春季回暖晚上一天，这一年的收成就要差多少啊！”
朱雀没回话，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垂了眼。
然后青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见自己一巴掌，拍毁了一整个棋盘。
青龙：“……”
白虎：“……”
玄武：“……”
朱雀：“哈哈哈哈哈哈！”
青龙瞪了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朱雀一眼，连忙躲到了玄武身后：“……啊，那个，玄武大人救命！”
玄武乐呵呵地笑着，拉住了强忍怒气的白虎：“行了，刚刚算你赢，青龙又不是故意的。”
白虎皱眉：“你就惯着他。”说着，他开始收拾刚刚被打翻的棋盘，“刚刚算平局，继续。”
青龙再次瞪了朱雀一眼，重新坐了下去。
白虎和玄武重开了一盘，青龙和朱雀也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啪嗒”声。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树上枕着自己胳膊的朱雀突然开了口：“我有点累了。”
他语气轻快，嘴角甚至带着一贯常有的弧度。
但白虎下棋的手一顿。
黑色的棋子夹在指间，他静默良久，才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下，就再没了声响。
朱雀也没侧头去瞧，依然盯着眼前斑驳稀疏的树影。
良久，玄武才重新拾起白子，下到棋盘上。
他说：“有什么办法？”
对啊，有什么办法。
如此世道，难不成眼睁睁去看众灵受苦？
朱雀阖了眼。
苍生啊……
多宏大的概念啊……
可真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白虎冷淡道：“当年，是我们先答应的庇佑苍生。”
其他三人尽数沉默。
在天下还不是天下的时候，人世间没有昼夜之分。
是他们见不到苍生疾苦，从混沌中挣扎而出，各分一方天地，镇守至今。
可，真的太累了啊。
玄武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温和一笑：“神佑苍生。”他侧头，“朱雀，你可不要偷懒啊。”
人们供我们为神。
而神佑苍生。
这样的责任，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啊。
……
所以一直以来，只是在坚持着这一信仰。
没有任何目的。
程宜眼睫颤动，他弯了弯唇。
“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构成了万万千千的人间，人间的烟火勾勒了天下山河。”
“我们护的是这人间烟火，是这天下山河。”
他笑。
“我们都是这山河人间的一员。”
饕餮愣怔。
普通人……
的人间吗……
他倏地想起了那口氤然的锅，和那并不明亮的纸灯。
那是他曾经拥有过三个月、只属于他的人间。
他突然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
程宜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说完那句话就闭了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饕餮骤然上前一步。
常河本能挡在了程宜面前。
程宜回神。
可想象中的架并没有打起来。
饕餮只是嗤笑了一下，一双血瞳暗了下去：“不打了，没意思。”
程宜：“？”
我他妈跟你闹着玩呢？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饕餮走到了常河面前。
弯腰。
垂头。
然后说道：“饕餮，自愿入书。”
常河一顿。
饕餮收敛了一身戾气，无所谓道：“这样的人间没意思，想回去很久了。”
没有人会给他做饭了，也没有一盏会为他留的灯了。
这样的人间，还有什么意义？
他笑：“所以不必再留了。”
……
黑白色的书页印上了颜色。
那是一只长相奇特的巨兽，并不像他那没有丝毫特点可言的人形。
巨兽趴伏在白骨上，白骨堆旁是一丛染血的不知名白花，莫名带着股冲突的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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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宜全程坐在地上，看着常河唤出《山海经》，看着封印完成。
末了，他才道：“处理一下这三人。”
直到这时，常河才侧头去看身后三人。
他们三个像鹌鹑一样，紧紧抱着对方缩在一起，直到听到“处理”两字，才“卧槽”一声，然后差点跪下去：“大侠大侠大侠！我们什么也不说！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留小弟一命！别别别别……”
程宜听乐了：“想什么呢？不灭口，别紧张。”
他仰着头，又看着常河走到三个鹌鹑面前，在三人面前单手一挥。
那三人话都没说完，便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程宜笑道：“记忆消除的可真熟练，平时没少……哎哎哎？干什么！”
他话音骤然变了调。
常河冷着脸一声不吭地将某人打横抱起。
程宜身子猛地一僵，本能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脖颈去保持平衡。
常河看了苏北三人最后一眼，抬指落下了一道结界，而后脚尖轻点，毫不留恋地跃上了树冠，就着月光融进了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