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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时岁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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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宜象征性地愣了一秒,而后便扬了下巴去回应对方。
他不久前抿过唇,唇上还带着未散的暖意,另一个人偏凉的体温便骤然清晰起来。
他伸手胡乱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手指又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本就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
常河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对方低着头,额抵着自己的肩,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袖。
攥得格外用力,怕人消失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用手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抱住了。
程宜身子开始无意识地抖了起来。
常河右手揽着人,空出来的左手去抓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
那手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一股子绝望劲儿。
常河眸子低垂着,温和又不容拒绝地掰开了那人的手。
然后和对方十指相扣。
手被掰开的时候,程宜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像雨夜里被冻得奄奄一息的猫。
直到和另一个人掌心相贴,他肉眼可见的一顿。
再然后……
常河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垫到了他的发顶,难得温声下来,安抚道:
“我在。”
……
程宜低头抵着他的肩,借他看不到的角度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沙漠中的旅人走出了困锁他半生的荒芜。
“嗯。”
他颤着声一字一顿地说:“别走。”
……别再走了。
求你。
常河抱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轻声又郑重道:“好。”
“不走了,一直陪着你。”
·
饕餮那一击到底还是留了伤。
回到星海以后,常河才看到那一下究竟有多严重。
程宜口中的“没用全力”不知真假,但看到某人背部被爪子撕出的血口时,常河脸色再次冷了下来。
那道口子横跨了整个背部,从右侧的肩胛骨蔓延到左腰处,血淋淋一片,还在不断向外渗血,丝丝缕缕的黑烟停留在周围一直不散。
——程宜反常的情绪,可能就是这缕黑烟导致的。
常河火大又心疼,造成他这般情绪的人却背对他坐着,微垂头看起来昏昏欲睡。
他正要起身去找药,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程宜没抬头,只是抓着他的手,用的力气也不大。
常河动了一下,对方的手便顺着力道下滑,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一顿,不敢动了。
程宜闭着眼就着这个动作静了一会儿,才回神一般,单手披上了衣服,遮住了背上狰狞的伤口,而后慢吞吞地说道:“……别忙了。”
常河沉默了一下,对他道:“我去给你找药。”
程宜盘腿坐在地毯上,赤着的脚陷进了地毯蓬松的绒毛里。
他勾着他的手指弯了起来,带了点挽留意味,然后哑着嗓子说道:“不要。”
常河无奈地蹲下看他:“那你要什么?”
程宜盯他盯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般:“……要你陪我。”
……
这药最后还是没拿成。
常河陪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角,任由程宜抱着他的腰陷入沉睡。
怕他碰到背部的伤,常河手轻轻抵着对方的肩,另一手则缓缓输着灵力。
程宜的脸埋进了他腰间的衣服里,就着鼻端清晰温凉的香气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他因为姿势一直没动,浑身酸得难受。
程宜缓了缓劲,睁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边的常河。
对方也同样阖着眼,头靠在沙发的边缘处。
刚醒没反应过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程宜:“?”
他一动,阖眼假寐的人便醒了。
常河眯着眼看了过来,问道:“……醒了?”
“啊。”程宜眨了眨眼,“……醒了。”
记忆回笼,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干了什么。
“……”
就,好刺激。
常河看着他眼角因为睡觉被压出来的浅印子,没忍住低低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对方的眼尾。
程宜全程懵着任他动作,呆呆地一动不动。
常河坐直了身子,把他额前凌乱的发捋了上去,又前倾身子靠过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程宜眼睫颤了颤,垂了眸子。
又在另一个人要撤回去时拉住了他的手。
常河挑眉:“怎么了?”
程宜还是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坐着,安安静静地凑过去抱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常河就是看出了一点委屈巴巴的粘人意味。
他没揭穿,只是伸手回抱了对方。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低的呼唤:
“阿河。”
……
这是自重逢以后,他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叫他。
但他却本能地应下了。
“我在。”
我一直在。
·
程宜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人已经有了精神,经常性的裹着一件衣服就往楼下的小花园里跑,然后和以前一样,坐在小亭子里继续日复一日地看常河。
也不知道这毛病是打哪来的。
他背上的伤到最后也只是涂了点消炎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以前受了那么多伤也没见得有多在意”。
言外之意,好了就好了,没好大不了就死。
气得常河想生气又生不起来。
程宜似真似假哄好人,继续托着下巴看他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某人身上的伤没好全,有理有据地请了几天假,仗着天还没完全凉下来,天天干脆连屋子也不回,就在亭子里一趴,常河回来就看常河,没回来就睡觉。
入了秋,天气越来越凉,最后是被常河连哄带赶,才妥协着回了屋子。
于是原本在亭子里的人坐到了二楼的玻璃房里,继续盯着人看。
姜沉听闻消息过来看过几次,然后嘲笑了程宜几天,最后被程宜一抱枕砸了出去。
倒是祁昌知道这事后带了一堆补品过来了一趟,然后程宜看着堆了一门口的乱七八糟的礼盒,打包把人和里面的脑白金一起扔了出去。
十月初的时候,星海秋试如约而至。
笔试和军试隔了三天,考试当天哀嚎声一片。
程宜答完了卷子,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后被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他撑着下巴去看前面的常河。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银杏树还没完全开始变色,树影透过层层叶子稀疏地落下,又投射到了书桌上。
那人背对着他,就坐在这样的光影里。
时岁悠悠,转眼又是一年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