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陌城泱

22、第 22 章 “他竟没死

　　“好久不见啊……”
　　“朱雀大人。”
　　……
　　两人这边的动作快到无法被肉眼捕捉，仅仅一个晃神，便已到了千米之外。
　　风送来二人的对话。
　　常河尽数听了去。
　　瞳孔骤缩。
　　但他护在三个普通人前面，心里惊涛骇浪，面色却依然没变。
　　苏北磕磕绊绊地说道：“……等等等等等等等会，这、这什么情况？”
　　常河没理。
　　他只是目光追逐着另一个人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那边的人却还在互相挑衅。
　　程宜嗤笑：“真难得，堂堂饕餮竟能记住除了吃以外的事。”这么说着，他还彬彬有礼地点了点眉峰行作一礼，“在下的荣幸。”
　　青年不为所动：“不敢不敢。”他笑了几声，“当年的四神何其威风？你朱雀又何其威风？怎的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
　　程宜挑眉：“何种地步？”
　　饕餮眼珠转动，扫向地上四人。
　　常河眯眼，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三人挡在了背后，正面对上他的血瞳，丝毫不见胆怯。
　　饕餮舔了下唇，沉声笑道：“当年独霸一方、呼风唤雨的朱雀神大人，怎的如今只能跟在区区凡人身边？”
　　程宜抱臂回之一笑：“我乐意。倒是你，书里呆了一万年，感觉如何啊？”
　　“总归好过你。当年的那场灾难谁也不能独善其身。我可是听说，连世间的神兽也被尽数封印？”饕餮幸灾乐祸，“书内只有玄武与青龙两位神，你和白虎呢？我真的很好奇，全异兽被封印的情况下，守书人又为何独独放过了你啊？”
　　程宜目光冷了下来。
　　“封印全部的异兽？自不量力。当年那位守书人最后怎样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饕餮似乎格外自信自己的猜测，恶毒地咧嘴笑着，“真可笑啊，庇护一方的神明，却庇护不住离自己最近的人。”
　　程宜紧握着双手，原本眸色的眼眸突起红光。
　　他强压着怒火，寒声骂道：“饕餮！你找死！”
　　饕餮事不关己地看着他，眼中全是恶趣味的愉悦。
　　可下一秒，只觉身侧空间扭曲，原本的微风竟成风刃！
　　看不见的风刃破空而来！
　　风扭曲了空间，风又扬起树叶。
　　遍野齐鸣！
　　风刃裹挟着势不可挡之力，不足一个呼吸间已近至眼前！
　　饕餮一时不慎被逼着连退数步。
　　他怒然挥手。
　　浓稠的黑烟向前正面对上风刃！
　　那利刃却切割了烟气，破开黑暗再次袭来！
　　黑烟散去。
　　饕餮已然落在了他处。
　　他冷眼去看。
　　就见刚刚地上和他对过视线的人此时正站在朱雀身边，眯眼看了过来。
　　人类拉着朱雀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话。
　　人类说：“程宜，冷静点。”
　　“听话。”
　　……
　　而原本已经被自己激怒的人，竟真的因为这一句话平复了下来。
　　饕餮挑眉。
　　不知天高地厚满身傲骨的一方神明，竟然会听一个人类的话？
　　上一个能让朱雀这样重视的人，还是……
　　饕餮了然一笑，伸了手出去。
　　有风从指尖穿过。
　　尚未褪去杀意的风擦手指而过，轻易便割破了血肉。
　　饕餮看着那一丝血线，摩挲了一下手指。
　　而后抬头。
　　他道：“……哦？是他啊？”
　　他眯眼去看常河，话却是对着程宜说的：“他竟没死？”
　　他也回来了吗？
　　当年那个……
　　号令一方神兽的人。
　　神书《山海经》的所著之人。
　　江南常家第一任长老常河。
　　·
　　天上突起火光。
　　一朵又一朵火莲在虚空中绽放。
　　程宜脚尖点在虚无之中，步步都有火色的莲花盛放，旋出了一片莲海。
　　数也数不清的莲花笼罩了一整片天空，花下的森林被映衬成了明亮的火色。
　　他身似飞鸟，自在轻盈，每一步精准地落在莲色构建的阵法上，也毫不费力地避开了饕餮的每一次攻击。
　　黑色的烟气带着死亡的气息，浓稠的黑色里传来粘稠的声响。
　　莲火跳跃着舔舐过黑烟，碰到火焰的瞬间，黑烟仿佛被扼住了命脉，肉眼可见地缩了下去。
　　黑烟在火色的阵法中横冲直撞，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兽的嘶吼、人的咒骂不断从中传出，又模糊成一段低语。
　　如同恶魔的呢喃。
　　南明离火照耀了一整个天地，夕阳的余色被无限地拉长。
　　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挣扎着落下。
　　落入山林。
　　可还没等它点燃哪怕一棵树，就被突然出现的蓝光笼罩，而后熄灭在了柔和的光芒里。
　　程宜眼尾的余光刚好看到这一幕。
　　雨水本无色，但淡蓝色的屏障却在天地之间无声无息地撑起，带着风雨的气息。
　　常河站在树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屏障保护了下方的山林，程宜便再百无禁忌。
　　耀眼的火光腾空而起！
　　照亮了一整个黑夜。
　　下方的三个凡人已经傻了，大张着嘴眼睛都看直了。
　　苏北被另外两个人一人抓着一条胳膊，想动动不了。
　　于是他只能抻长了脖子，扭曲着往前探头：“……这，这他妈……”苏北磕磕巴巴地念叨，“卧槽，妈妈我出息了……”
　　这是什么电视剧情节啊喂！
　　阵法逐渐成型，南方星宿构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
　　——正是程宜卧室天花板那只。
　　栩栩如生，翅膀的羽翼甚至随风而动。
　　常河眸子映着天上的火光，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前些日子他被周家的人找麻烦，后来被程宜带了回去，醒来时，入眼的便是那天花板上巨大的南方星宿图。
　　……那原来是一个阵法吗？
　　一想到这里。
　　又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刚刚饕餮的那一句“朱雀大人”。
　　常河：“……”
　　草。
　　程宜。
　　是朱雀。
　　……
　　草。
　　不是等会。
　　……？
　　啊？
　　反射弧转了一大圈，终于回归原位。
　　……程宜，是，朱雀。
　　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
　　朱雀……
　　常河：“…………”
　　他猛地手一抖。
　　屏障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同一瞬间——
　　那黑烟如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直接穿透了那由火焰构绘成的阵法！
　　猛地撞上了屏障！
　　这屏障本来就只是为了保护山林，饕餮这么一撞便起裂痕！
　　常河分神的一刹那，饕餮突破两人的防线径直扑向另一边的三个凡人！
　　……
　　苏北和其他两人此时正双眼发亮地看着头顶打得热火朝天的人，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三人还不时发出“喔喔喔”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得不轻。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天上那由南明离火勾勒而成的阵法，又因为自己过于渺小无法窥见全貌。
　　而后便是那突然升起的淡蓝色屏障，屏障微微泛着光，带着朦胧的温和。
　　三个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想要看清上面的战况，脖子抻得比王八还长。
　　结果没过多久，就见那蓝色的屏障如同初冬被敲碎的薄冰，自一处开始出现了裂痕，甚至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很大。
　　就像天裂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夜色突然浓重地压了下来。
　　苏北骤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不知道谁的喊声。
　　那人说：
　　“苏北！让开！”
　　苏北一愣。
　　而后他看到——
　　一团黑烟扑面而来。
　　浓稠的黑色仿佛能够吞噬世间所有的光。
　　夜色更深了。
　　不足一个眨眼间。
　　那团黑烟近在咫尺！
　　苏北听到了刚刚他们的谈话。
　　程宜称呼那个人叫“饕餮”。
　　四凶之一的那位饕餮。
　　他脑海里最后的想法就是：
　　卧槽，真他妈玄幻。
　　我完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黑烟里透着死亡气息的寒冷。
　　那是足以冻结骨髓的冷，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苏北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了起来。
　　还没等他叫出声，另有一团火光紧随其后！
　　那团火光速度甚至快过了黑烟，只一瞬息便骤在眼前！
　　苏北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刚认识的那位名叫“程宜”的朋友，面朝自己。
　　那人背生双翼，暗红色的羽翼周边笼罩着蓬勃跳动的火焰，却只停留在了他们面前，没伤到他们分毫。
　　刚刚在头顶上方张扬肆杀的南明离火，这时却连温度都感受不到。
　　有火光将他们包裹起来。
　　三人尽数愣住。
　　程宜背对饕餮，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