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这一眼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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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了许久，约摸正午时分，常河拍落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要走吗？”
程宜屈膝懒散地靠在树上，被太阳晒得不想动。他转头去看离了挺远的昶萍市区，轻笑道：“不回去了？”
常河垂眸看他，等他的决定。
“那我和姜沉联系一下，让他们别等咱们了。”
程宜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手机，解锁以后给姜沉发了信息过去，然后前倾身子准备起来。
眼前出现一支手。
那手骨骼分明，手指微屈时根骨匀长，显得干净又漂亮。
他一愣，抬头看去。
就见面前的人敛着眸子，长睫低垂，落下了一片光华晨色。
像极了当年他躲在对方怀里，那人在谈话间隙低眸看来。
于是天光无色。
这一眼隔了整整一万年。
程宜动了动唇，下一秒却又恍然地收回了目光，而后握住常河伸来的手，借力站起了身。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开了口。
明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
却让一辈子不知道“顾忌”两个字怎么写的朱雀，有了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
山林里没有路，两人顺着太阳的方向往前走，一路磕磕绊绊。
山里的土路刚被海水泡过，简直惨不忍睹。
程宜沉默地走在常河身后，落在他背影的目光复杂。
临近黄昏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人过来问路，然后常河眼睁睁看着同样不认路的程宜和对方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许久。
其余两人和常河沉默地站在另一边，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参差。
三人带着一堆摄影设备出来看日出，谁承想撞见了海水上岸，被困在山上一整晚，海水退了以后才出来。
结果山路被冲刷得面目全非，倒血霉的三人全迷了路。
没人认路，就只能瞎走，于是就遇见了程宜和常河两个人。
领头的那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叫苏北，家在临阳。
问到程宜时，程宜面不改色地编道：“我吗？我叫程宜，时宜的宜。家在江南。”
苏北就笑：“江南啊？那离得不算太远，没事来玩呗。”
“好。”
总之就是五人干脆决定一同前行。
苏北问程宜：“哎，你俩也是出来玩的？”
程宜回头看了一眼常河，回答道：“差不多吧，和朋友来昶萍玩，结果走散了。”
苏北顿了一下，又急了起来：“啊？走散了？那咋办啊，能联系上吗？我带手机了，现在应该还有信号，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其他朋友？”
程宜不慌不忙：“不用，联系完他们了，他们还活着。”
常河：“……”
苏北：“……？”
其他两位：“……？”
不是，你等会？什么叫还活着？
苏北：“……呃，听朋友你的意思，这是经历了一波……”他想了一下措辞，“大难是吗？”
程宜冷静道：“他们没有，我俩倒是经历了一波。”
苏北：“？细说。”
然后程宜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我俩是从海里被冲过来的，看不出来吧？”
苏北打量了一遍身上干燥得不像沾过一滴水的两人：“？”
常河：“……”
另外两人甚至连看向他俩的眼神都变了：“……”
其中有一人真诚地小声道：“那你俩能活到现在还是挺厉害的。”
程宜：“？”
常河：“？”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那人猛地闭了嘴，红着一张脸站远了一些。
苏北干笑一下：“那个，小刘他不太会说话，别介意哈。”
程宜：“不介意不介意，这话说得没错，我俩能站在这里全靠命硬。”
常河……
常河已经听麻了。
苏北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么吓人吗？我们昨天晚上就来了，然后一直在山顶了。朋友我跟你讲哦，还好我们在山顶，要不是有先见之明，昨天晚上那——”
他话刚说了一半。
程宜目光倏地一凝。
与此同时，他伸手抓住苏北的胳膊，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闪到了远处。
一声巨响！
等再次抬头，刚刚五人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深不可见的巨坑。
程宜皱眉。
他侧头，正巧看到常河向前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
而另外两个人脚下一软，差点栽了下去。
苏北最后一个字破音成了“啊”，大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身边刚认识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了一句：“在这别动。”
然后两人各自前迈几步，将他们三人挡在了身后。
隔着两人，苏北看到——
突然出现的坑中，随着土尘渐渐散去，有一年轻人身着西装，双手插兜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越走越近。
在离五人只剩百米的地方。
那人停步。
抬头。
眼瞳中鲜红一片。
——那是一双阴沉的血瞳。
与那人对视的一瞬间，苏北被那双眼里的恶念惊得浑身一冷。
他强行移开视线，看到了层层树叶遮掩外的夕阳。
霞映山红，残阳如血。
·
巨大的声响惊起了飞鸟，山林中原本归巢的群鸟“呼啦”一下尽数腾空，乌泱泱得一片。
程宜落在一棵树的树冠上，浑身警惕，双眸紧紧盯着那人。
对方离五人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但以程宜的目力也足以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人一身服帖的黑色西装，胸口处别了一朵枯萎的不知名白色小花。他有一双浑圆的双眼，面容实在算不上有多特别，是那种扔在人群中不多看几眼都记不住的大众脸，唯独一张嘴比常人大了几分。
除却那双血色的瞳孔，这人看起来就格外无害。
……
无害个鬼啊？！！！
程宜暗骂一声，低头去看地面上的常河：“不是，《山海经》他妈的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可能太过意想不到，总之尾音有点劈。
常河皱眉对上了那青年带着戏谑的红眸：“……他是异兽？”
以往遇见的异兽尽是原身，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型异兽。
除神兽外，只有少数异兽才能化形。
若不是今天所遇，连他也忘了这件事。
程宜咬牙：“异兽个鬼啊？！这是凶兽！”
常河一愣。
上古四大凶兽：穷奇、饕餮、混沌、梼杌。
这四位臭名昭著，名气虽不及四神，却也算得上声名远扬。
《山海经》记载：“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这里的“狍鸮”，便是人们口中的“饕餮”，四凶之一，主贪。
听到程宜开口，青年又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人警惕一人挑衅。
火花四溅。
青年哼笑。
笑音未落，他倏地从原地消失，再眨眼，竟已到了程宜面前！
手指屈起，指甲长而利，尖处似刃！
利爪直取命门！
程宜轻“啧”一声，青年闪身的同时他已然到了百米外。
青年抓了个空，锋利的指刃划破空气，竟有了破空之音。
这一爪若中，不死也残。
两人交锋只在瞬息之间，谁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程宜稳稳落在了另一旁的树上，双眸如电。
他讽然一笑：“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那青年突兀消失在了视野中。
面前的空间骤然撕裂，浓重的黑烟带着死气扑面而来！
程宜腰身侧转。
黑气带着死亡气息擦肩而过。
黑气骤转紧跟着扑了过去！
但刚刚落空的那一瞬，程宜已然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原本在的那处树冠，以黑烟为中心，百里之地的树木被尽数杀死，灰败的枯木成了林中的一块疤。
程宜落于树顶。
脚尖点在冠处，略显宽大的衣摆扬起又坠下。
他坚持把话说完：“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大的火气？”
青年便笑。
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肆。
青年单手捂着脸，五指覆着面容。
他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良久，他放下了手。
双臂大张开，眼角带着愉悦又病态的笑意，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向前。
每走一步，便扬起一片黑气，黑气转瞬间杀死一片树。
不断有松鼠从洞中逃窜而出，有地蛇钻洞而逃。
灰白色的疤越来越大。
他的身后，所有的一切因为他的到来尽数成了死物。
饕餮吞噬着所过之处的所有生气，笑着看向程宜：
“承蒙大人还记得我。”
“好久不见啊……”
“朱雀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