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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万年沧海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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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年多后再回林中,院里落了一层薄灰,但院中的花却照旧开得鲜艳。
朱雀绕着那堆花飞了一圈儿,好奇道:“哎?这花竟然没败。”
水系灵力裹挟着灰尘飞到院外,院中很快便被冲洗得一尘不染。
常河闻言看去,淡声道:“不会败的。”
朱雀去看他,他便解释道:“我设了个小阵法在那里,只要不出阵法就不会败。”
朱雀“哦”了一声,结果头顶突然一凉。他抬头,就见纷纷扬扬的白花从天上落下。
雪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有了冬天的气息。
他一顿,又兴致勃勃地飞到常河怀里,只探头出去看:“阿河!下雪啦!”
常河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又听怀里的小东西问道:“你快到生辰了吧?”
他低头。
就对上了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瞳。
朱雀认真道:“今天已经十一月了。”
“还有十多天呢。”
“那也要开始准备啦。”朱雀说完,又弯眼道,“今年生辰,你陪我看星星好不好?”
常河眼里带了点笑意:“不是我过生辰吗?怎么成我陪你了?”
“那我陪你看星星吧!”
“好。”
人类抱着朱雀,看着雪越下越大,素白的雪花落到院中的长枫树上,又落到屋檐上,最后落到地上。
飘飘洒洒。
常河突然问道:“燚,你没有生辰吗?”
朱雀蓬松的鸟羽散发着热量,像抱了个暖炉。他窝在人类怀里,也能感受到人类的体温。
他舒服地蹭了下常河落在宽袖外的手指,理所当然地答道:“没有啊。我天生地养,从南海醒来后便只有我自己,要生辰做什么?”
朱雀认真的想了想,补充道:“生辰的话,有人记得才有存在的必要吧。人类的生辰好像都会聚上亲朋好友一同庆祝,但是这种事感觉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常河没搭话,半晌却问:“你何时从南海醒的?”
朱雀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太久远的事,不记得了。”
顿了顿,他便仰头去看他,声音带了笑意:“阿河,你要给我过生辰吗?”
常河并不否认:“嗯。”
“那你给我定个日子吧!”
“我给你起了名字,如今还要给你定生辰吗?”
“我们神兽寿与天齐,生辰本来就毫无意义,但是如果是你定的,那这一天就变得特殊了不少。”
常河让他这话说得微微一怔,随即便安静了下来。
他抬头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院中那盖了一层薄雪的枫树,白色之下依然掩盖不住长枫的艳色。
而后,他倏地想到了那说书先生口中所讲的长枫神山。
于是他说:“那便定在十月吧,恰逢秋天枫叶变红的季节。”
“好呀。”
常河带着他回了屋子,他抚落身上的雪意,声音带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十月十?比较好记。”
朱雀刚要应下,又听这人开口:“朱雀大人忙得很,日子复杂了容易忘。”
朱雀:“?”
下一秒,木屋内传来不满的喊声:“你是不是在说我傻?!啊啊啊啊!!”
……
尘世四位执掌四方的神兽很少离开自己所庇护的那片山林,但各自间的联络并不会少。
朱雀生性活泼,和喜欢看热闹挑事的青龙联系较多。
白虎则性子冷淡,平时不会动不动去另一人那边找事。
而玄武简直就是老好人的性子,他所镇守之地常年雪封万里,他本人也和那片泛不起丝毫波澜的冰海一样,沉稳又纯粹。
他们拥有神智,他们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最接近神的生物。
但拥有神智的神,却不懂人类的情感。
所以朱雀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什么是爱。
他热烈如火,又自在如风。
可遇到常河之后,他开始有所顾虑,他开始关心另一个人的情绪。
高高在上的神沾染了人间的红尘。
但是那时的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把常河当作最特殊的那个人,放心又放肆地依赖他,却从来没想过“以后”会怎样。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神明寿比天齐,“以后”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和“前世”一样。
可后来朱雀在尘世间行走了近万年,看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听着人们的悲欢离合。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那应该是一种“喜欢”,或者说是一种“爱”?
谁知道呢。
他明白的太晚。
因为他明白的时候,他喜欢着、爱着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他甚至找不到他了。
万年沧海桑田,分别又何止万年。
故人不在、故地尽毁,他独自行走万年,却仿佛空缺了一块。
结果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他遇到了如今的常河。
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喜欢花,会被自己气笑,无关紧要的小事从来都是惯着自己。
但是他又不太一样。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是谁,甚至连自己也不记得了。
于是当年的一腔情绪堵在心里难受得紧,但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该说什么?
说,我其实和你上辈子认识?
还是说,我喜欢你,但是你可能不记得了?
……别了吧。
可是后来朱雀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对如今的这位并非没有感情。
兜来转去,他喜欢的都是同一个人。
从来都是。
·
等程宜彻底回神的时候,远处的初阳已经彻底升上了天空。
天地之间明亮至极,不见哪怕一丝黑暗。
他被阳光晃得眯了下眼,侧头去看身边的人。
常河也在望着远处的天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宜突兀地开了口:“常河。”
常河闻声侧目去看他。
对方坐在明亮的晨光下,和初见时一般,满身光明。
他纤长的眼睫动了动,弯眼笑了:“你喜欢这样的人间吗?”
“嗯?”
程宜认真想了想:“唔……熙攘的热市,万家的灯火?”
“喜欢。”
他感叹道:“我也喜欢。”又问,“那人间的山河呢?”
常河点头:“嗯。”
下一秒,程宜突兀地转了话题:“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常河微顿,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山河常安,四海皆平’,母亲想让我成为一个心为天下的人。”
程宜却只是看着他笑,并没有接这句话。
良久,他才沉声道:“你做到了。”
如今人间山河的万年无忧,是上一世的你拿命换来的。
山河的确安宁,四海的确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