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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等下一次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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朏朏一遍又一遍地蹭着楚扬,笑着说道:“喂,你记得想我呀。”
“……嗯。”
“还要记得好好吃饭。”
“……嗯。”
“我不在了以后,你出门就要记路了,别再莽撞啦。”
“……嗯。”
朏朏又想了好久,叹道:“总觉得还有好多要说的,但是又想不起来应该说些什么……”
它侧头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个人,良久后它轻声道:“那就这样吧。”
那就……什么都不说了吧。
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别在迷路。
天冷加衣,天热别吃太凉。
翻来覆去还是这么几句。
朏朏不舍地用头蹭楚扬的脸,最后又用湿乎乎的鼻尖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
“别哭哦。”
“……没哭。”
楚扬对它的回答一直都是个短暂的“嗯”,直到这时才听出了这句的沙哑。
朏朏又停顿了一下,须臾它从楚扬肩膀上跳了下来,那一刻对方似乎想要伸手拉住它,却在半路又收回去。
程宜看在眼里,低头沉思起来。
朏朏站在地上回头去看楚扬,反反复复再次看了一遍后,这才决绝地向常河走了过去。
“好了。”它低声道。
常河垂眸看着它,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动作。
沉默慢慢地开始发酵,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了不隔音的厨房里炉中柴火燃烧时清脆的“噼啪声”。
良久,常河叹出一口气,《山海经》最终还是应召而出。
封印咒语还未出口,程宜毫无预兆地伸手挡了他一下。
常河一顿。
垂头的朏朏和楚扬也顿了一下而后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程宜轻声道:“稍等。”
他蹲下身,缓缓张开了右手。
手心中有光一闪,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出现了一根树枝。
朏朏看到那根光秃秃的树枝时,眼睛明显一亮。它带了点不可思议,上前用前爪扒着程宜的手,问道:“迷……迷穀枝?这是……招摇山上的迷穀枝吗?”
程宜笑:“嗯。”
“是……”它颤抖着看他,“是送给小楚的吗?”
“对。”
他说着,笑了一下,温声道:“所以别担心,有我们呢,我们会帮你照顾好他的。”
朏朏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小心翼翼地探头去叼树枝,又转身跳上了楚扬的肩。
那树枝从程宜手上脱离后开始泛起了微微的淡光。
“小楚伸手。”它把树枝放到楚扬张开的手中,兴致勃勃地道,“这个你拿好。这是迷穀树的树枝,你出门就放到身上,它会带你回家的。”说着,它“嘿嘿”一笑,“蠢货,到头来我还是放不下你。”
最大的担心事得到解决,朏朏明显比刚刚开心不少。
“那我走啦!跟我说再见!”
楚扬却并没有感同身受的开心起来,他紧抿着唇,半晌才哑声道:“……嗯。再见。”
到最后,一人一兽还是谁也没哭。
离别若被眼泪充填,一定对不起初见。
遇见你是我艰苦生活中唯一的甜,如此我也算体味了人间。
“朏朏。”
“封印。”
恢复色彩的书页上,赫然是一只树下观花的小山猫,周遭落花纷扬,唯它毛色如雪,双眸胜星。
·
两个人又陪了楚扬一个多月,帮他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三月中旬的时候才离开。
月末星海临时举行了一场军试,常河再次以高程宜两分的成绩稳在了第一。
至此,上一次军试中说他靠运气考试的人闭嘴了七七八八。
后花园里的花在春初冒了芽,两人回来的时候有些长得快的甚至已经够到了脚踝。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程宜最近霸占了花园里唯一的翘脚亭,没事就喜欢往里钻,趴在石桌上一趴就是一天。
每次黄昏外出回来的人看到亭里睡过去的人,无论多忙都会无奈地给他披上一件薄外套,而后再去忙自己的事。
程宜就伴着满园的春色和习习的微风,在看人或等人的间隙中阖眼睡着。
……
万年前,人间曾闹过一次罕见严重的雪灾。冰雪一封千里,冻死、饿死的人数不胜数。
山上的树光秃秃一片,林间的那个小木屋收留过无数南下逃灾的可怜人和动物。
院外有结界,阻挡了大半风雪的侵入,让这一小块地保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那天常河外出处理山下村庄的混乱事,回来的时候捡了一只冻僵的麻雀,刚迈进院子就又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的朱雀嘴还没张开,他已经没影子了。
朱雀看着院门口被蓝光包裹着悬浮在空中的麻雀,盯着看了许久,这才收到了某人后知后觉想起来的传话。
一只法力凝成的光鹤扑腾着翅膀不慌不忙地从山下飞了上来,穿过院子的结界,终于不用再努力,冻硬的鹤“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朱雀:“……”
那光鹤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挣扎起来,干脆双翅一摆,瘫在地上开了口。
常河传来的话在院子里响起,带着一阵信号不好的“滋啦”杂音。
光鹤:“&@?#》:、…%/_”
朱雀:“…………”
朱雀:“???”
他无语地看了一会,化形后蹲下身用法术把光鹤身上的冰碴子烤化了,这才听懂它已经重复了两遍的鸟语。
“燚,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那只麻雀。我晚上尽量早些回来。”
朱雀半蹲着一脸冷漠地去看那只麻雀,半晌才麻木地“哦”了一声。
仗着某人听不到,他嘟囔道:“自家鸟都快饿死了,你还管别人家的鸟呢。”
青龙如果在这里,听到他这委屈又懊恼的语气,绝对会怀疑这只朱雀被人夺舍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拢袖把那只倒血霉的麻雀收了过来,给它罩了一层恒温结界。
做完这一切后,朱雀就百无聊赖地翻上了院里的树,倚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等那个“晚上尽量早些回来”的人兑现承诺。
朱雀喜暖,常河为惯着他这臭毛病让整个结界下的院子无论春夏秋冬始终都是恒温,留下了一整个春夏。
所以纵使外面冷风呼啸,里面仍旧温暖如初。
朱雀前些日子在外忙了许久,不仅要护着自己守护范围内的生灵,还要顾着驱逐霜冻,神力几近枯竭,这两天被常河硬按着才消停了几天。
为了恢复神力,他沉睡了整整三天,今日清早才睁眼。
常河怕他受神力波动影响身体吃不消,明令禁止他今天一天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甚至怕某人说到做不到,还设了禁制。
无聊了一天的朱雀第不知多少次打了个哈欠,干脆心一横眼一闭再次睡了过去。
火系灵力本就张狂肆意,人间甚至有“玩火自焚”一词,更何况是火系的神力。
耗空后又在短时间内恢复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几乎是刚放松下来,朱雀便又睡了过去。
空白的睡梦中,身体的机能会慢慢修复。
等朱雀再睁眼,已经是深夜了。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他撑着长枫树粗壮的树枝坐直了身,刚睡醒一时回不过神。
半晌,他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
但眼里的失望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些许。
怎么还没回来啊……
朱雀垂眼看着身侧鲜红的枫叶,还没等继续靠回去,就听原本安安静静的木屋里传来了一声鸟啼。
这木屋周围有结界,未经主人允许不可能有生物进来。闻此,朱雀本能地皱了眉。
下一秒,他突然想起来睡着之前自己似乎应常河之言收留了一只普通的麻雀。
应当是那只麻雀清醒过来了。
想明白后,他靠了回去,刚皱起的眉却没松。
外面的风雪未停,天阴得比平时还厉害。
朱雀看了一会,忽然听到了“吱呀”一声木门响。
他一怔,低头看去。
就见他等了许久的人站在木屋前,推门出来时一眼便看了过来。
而后那人顿了一下,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看到常河的那一刻,某人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下。
他刚要应。
余光忽地瞥见了院侧的一抹淡色。
那里摆放着数不清的琉璃球,球里是某只鸟叼来的花,花朵定格在盛开的那一瞬间。
最中间是一颗极淡的粉色时凝珠。
里面是一朵杏花。
朱雀突兀地想到:
三月了。
如果没有这场霜冻,山里的杏花该开了。
于是到了嘴边的那句“没有”,出口就成了:
“真可惜,今年的杏花错过了花期。”
外面的狂风裹挟着霜雪,霜雪却绕开了这里的结界。
结界外天寒地冻,结界内却温暖如春。
却终究不是春。
这里只有时凝珠中定格的杏花和恒温结界下定格的春夏。
还是少了些灵气。
所以……
等下一次杏花再遍野,可不可以和你去赴一场春三月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