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红尘独行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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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的寒假从十二月中旬放到了三月初，因为学生来自天南海北，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开学初考延期到了三月底。
这算是星海一直以来不成文的规矩了。
程宜和常河是三月中旬回来的。
两人走之前，常河在后花园落了恒温结界，帮那些刚种下不久的花度过了这个冬天。
春三月，满院绿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
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比种下的花早，缀在一众花叶里，开得格外忘我。
后来连着好些日子，程宜就坐在自己那栋别墅的阳台上，垂眼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一看就是一天。
就这样一直看到了那白花花期过去，落了一地芳华，他才收回了目光，继续日复一日地围着常河转。
四月第一天，军试成绩新鲜出炉，新一学期的第一场“送分”军试告一段落。
……
看不出是何时辰。
天空一分为二。
左侧是血红色的月，右侧是残缺的红日。
红月初升，残阳不落。
日月同天。
万里山涛着了千年以来最大的一场火。
火海之下却是万丈波涛。
天地之间一片混乱。
昆仑山最高处的山石上，有人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地低头望着这样的人世间。
那人身侧悬浮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被山顶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那书扉页上用繁体写着三个字——“山海经”。
不知这人看了多久，昆仑的风向忽然变了。
他转身。
于是看到了刚落地的朱雀。
那是那一世他第一次见到朱雀的原身——飒意炽烈，美丽华贵。那是天地间最强的火系神兽，浑身赤羽包裹在火焰之中，却仍挡不住火焰之后的利色。
朱雀金赤色的眼瞳微抬，看向不远处的人。
他敛了翅，爪子在昆仑覆雪的山顶点了一下。
以其为中心，周遭的风雪也削弱了刺骨的寒冷。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朱雀刚要开口，忽闻一阵龙吟。
刹那间风云变色、雷声滚滚。
他们闻声望去。
天际，一只通体青色的巨龙乘云而至，头顶的那对龙角却染着血。
让人没来由地开始难过。
青龙转瞬间来到朱雀面前，看了他一眼后这才看向山巅的人。
须臾，那双狭长的龙眼眯了起来。
山石之巅的人和东方的神龙对视，长发被山风吹起，白袍亦猎猎翻飞。
世间四神之二就在眼前，那人明明是人族，却仍身形挺直。
良久，常河率先礼作一楫，稳声道：“在下常河。”
青龙眼瞳微动。
见他看向了自己身边悬浮的灵书，常河又补充道：“《山海经》主人。”
青龙便问朱雀：“这就是你说的试一试？”
朱雀没应。
他去看那人，就见那人不知何时直了身，依然在看山下的人间。
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他又转回了身。
常河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
朱雀应他动作，振翅腾上了万丈高空，他身上明亮的火光拖出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这一隅天地也不那么昏暗了。
常河抬着头看天上的朱雀，眸子里映着朱雀身上耀眼的火光。他沉默许久，对青龙道：“我会尽我所能，护这盛世太平。”
青龙再次眯了眼，他的视线落在常河身后的混乱中，自嘲一笑：“何谈盛世……又何谈太平。”
他又收回视线，巨大的龙头抬起，自上而下去看常河：“我听说过《山海经》，它确是神物——据说若是被封印者自愿，连神也可被封印？”
“嗯。”
“你想封印这世间所有的异兽，来终结这场战争？”
“嗯。”
青龙笑了：“《山海经》可封万物，既如此，为何被封印的不是人类？”
常河无言。
正当青龙以为他们的聊天会就此而止时，常河再次开了口。
他说：“您是东方的守护神，这个问题，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青龙微顿。
常河见其不开口，便继续道：“造物主当年制造了人类，而人类不负造物主之期望，开创了异兽千年都未曾开创出的盛世。未来……是人族的未来。”
青龙并未反驳此句。
他沉思片刻才道：“就算我自愿被你封印，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的异兽，就算你是此书的创始者，如此之多的异兽你一人的精神力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常河便仰头去看天际浴火而飞的朱雀，温声道：“燚会帮我尽可能去压制它们的精神力，而我完全控制不了的异兽……”他看向青龙身后，“已经在这里了。”
青龙回首。
昆仑山常年覆雪，此刻，各类异兽正踏着积雪聚集而来。
为首的白兽看向半空中浮着的青龙，笑道：“青龙，许久不见。”
青龙也笑着回道：“好久不见，白泽。”
白泽身侧，另一只异兽迈着步子向前一步，向常河俯首作礼，九条狐尾似雪莲绽放：“青丘，九尾狐。”
“钟山，烛九阴。”
“昆仑山，陆吾。”
“天山，帝江。”
“和山，泰逢。”
……
青龙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半晌龙吟又起，他腾空去助朱雀。
常河手中的书“呼啦”直响，里面隐约可见各类异兽之面，淡蓝色的咒语从他身上浮现，越来越多的书页正在从黑白变作彩色。
白泽转头看向山下混乱了不知多久的人世间，眸中悲悯一片。
身旁的神兽不断入书，他最后看向天上的朱雀和青龙，明知对方听不到，也还是笑着说道：“很荣幸我曾来过这人世间。千万年后，愿与君再次相见。”
这是……万年前神明们定下的万年之约。
点点蓝光覆上他的身躯，白泽在光中弯了眼，对山巅的人类说道：“谢谢你的付出，万年之后，也期待着与你的重逢。”
对上白泽眼眸的那一个瞬间，常河便懂了。
他全知道了。
世人皆道，神兽白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当真如此。
“昆仑山，白泽。”
常河点头，咒语之末。
“白泽。封印。”
蓝光大盛。
……
青龙和朱雀从天空上一齐下来时，常河已然完成了封印。
朱雀：“我们尽力压制剩余异兽的精神力了，但这只是临时之策。”他顿了一下，担忧道，“那些异兽遍布各地，你……”
常河：“我有办法。”
青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朱雀，道：“玄武和白虎还未曾来此。”
闻言，常河控制着《山海经》让其去到青龙面前，书页翻了又翻，最后停在了一页上。
那页上面绘着一只昂首的神龟，神龟龟甲上盘着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书角处，朱笔写着“玄武”二字。
这页是彩色。
代表已封印。
常河道：“玄武……在我来昆仑之前便已找过我了。”
“白虎……”
常河收了书，摇头道：“我未曾见过他。”
青龙和朱雀对视一眼：“说起来，上一次见到白虎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西方之乱。”
朱雀也道：“自那以后我也没有再见到他了。”
一人两神同时安静了下来。
二十多年前，白虎镇守的西方莫名其妙发生了动乱，异兽群起而攻之。四神齐聚，花了近半个月才解决了这一切。
常河垂眸道：“无事……我……我试一试罢。”
青龙蹙眉：“试？那可是四神中最强大的杀伐之神。”
换而言之，你的精神力就算再强，怎么可能敌过神力。
常河却不再开口。
朱雀在这沉寂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眸看去，正巧对上了常河的眼神。
而后他对他少见地笑了一下。
朱雀心中一跳，他倏地难过了起来，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如海浪般扑来。
还未开口，余光中，身旁的青龙上前一步，巨大的龙头俯下，清透的眼珠蒙了一层碎光。
他听到，青龙一字一顿道：“东方之神，四象青龙——甘愿入书。”
青龙轻笑，头也不回地对朱雀道：“朱雀，此生有幸与君相逢，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待山河安宁、万世太平之际，愿四象重聚，再护盛世万年常安。”
朱雀眼神微动，也笑道：“傻龙，打了那么多年也没打出个胜负。但若来生有幸，定不负君约。”
青龙弯了眼。
“青龙。”
巨龙垂目俯首。
“封印。”
……
程宜募地睁开了眼。
梦境最后，是昏暗天地间浮起的柔和蓝光。
心脏猛然一缩，他迫使自己不再往下想。
“怎么了？”
有人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程宜目光一动，循声看去。
就见常河微偏了头，眼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担忧。
见对方看着自己不说话，常河略显无奈地道：“快下课了，等回公寓再睡，听会课。”
听到这句话，程宜这次彻底回过了神，他看了讲台上的老师一眼，又低了头。
窗外的树荫还未撑起来，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屋子，程宜却在阳光里浑身犯冷。
他拉着常河坐到了教室的最后方，向前看去整个教室尽收眼底。
今天是大课，三个班的人聚在同一个教室里，阶梯教室基本坐满了。
程宜发了会呆，半晌又收回视线趴到了桌子上。
他死死地抿着唇，唇色泛了白。
心脏还在细密的疼，他却生生忍着一声不吭。
万年了……
故人还是未见。
那日之后，他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走了一万年。
未曾与任何一个故人谋面。
而唯一见了的故人……
程宜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趴伏了回去。
红尘独行千万载，所遇皆非所求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