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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3 万事万物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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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节,年初三的时候,池欢在家闲着没什么事做,和母亲商量之后答应让她出去玩几天。
南京边上是诗城,诗城就是裴盛年的家乡了。
害怕会打扰到他,她还是提前和他说了一声,毕竟过年还是挺忙的。
幸好,他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陪她逛逛。
不过他这两天在乡下,开过来费了一点时间。
正好他市区的家离各个景点都挺近的,两个人就住那了。
和南京的房子感觉完全不一样,装修很简单,感觉不够温馨,冷冰冰的,还有点乱,但是还能接受。
池欢实习结束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了,他当然不会觉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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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天气阴阴的,总说要下雪,年前就说要下了,到了今天都年初四了,还不见下。
既都如此,那太阳也不知道从那云缝里透出点光来,又冷又不下雪的,真叫人觉得讨厌。
一觉醒来,即使开着空调,池欢都觉得冷嗖嗖的,她最怕冷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裴盛年的衬衫,努力往他怀里钻。
而他被她吵醒了,也不恼,伸手揽住她,“醒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摇摇头,她说:“不困了,我们出去玩吧。”
“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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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之后,池欢看了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她非要拉着裴盛年去寺庙求神拜佛,说要拜托佛祖保佑他们,一切顺遂。
就算以后不在一起,她也希望他永远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看着外头的天气,裴盛年担心太冷了她受不住,推脱着说自己不信这些的,但还是拗不过她,监督她贴了好几个暖宝宝,还亲自帮她系上围巾。
“你怎么跟照顾小孩似的。”虽然她说的抱怨的话,却是甜蜜的口吻,爱人的关心似蜜糖。
两人一人一件大衣,像情侣装,一蓝一黑,相映成趣。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对着镜子拍照,手机里已经有了很多这样的照片,但她还嫌不够多,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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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元古寺历经一千多年屹立不倒,几经修缮,依稀还能看见当初的模样。
莫名的熟悉感令两人皆是一怔,柱子撞击古钟的声音,像是从哪个朝代传来的余音。
庙宇依山而建,殿宇连绵,阴沉的天气让它显得更加神秘不可测,黄色外墙肃穆庄严。
因着过年的缘故,庙里还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多了一丝烟火气。
池塘里的锦鲤肆意地游着,成群结队好不快活。
两人在门口买了蜡烛和香,一边祈愿着,一边点燃。
架子上插满了香烛,红色的蜡液顺着蜡烛滑落,又凝固在半空中。
在填满了香灰的香炉里插上一把新的正在燃着的香,看着那一缕烟随着刺骨的寒风摇摆。
毕竟刚过完年,庙里香客来来往往,很热闹,这几乎是一年里香火最足的一段时间了,正殿的牌匾在这样阴沉的天里依旧金光熠熠。
他们前后脚走进殿里,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上眼一拜再拜。
周围声音嘈杂,池欢的心里却是宁静,默念:愿我所念之人平安顺遂,保佑外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殿里不止这一尊佛像,他们都一一拜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今天庙里的人太多了,两人一不小心就走散了。
大概是人多的关系,手机信号差,池欢想给裴盛年发消息也发不出去,只能在人群中苦苦寻觅,偶然间,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要去找裴盛年,放松了一切警惕。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少年,与周围的人群完全格格不入,他好像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裴盛年,可是那股强烈的熟悉感促使着她小跑着挤过人群去追赶,她得去找他。
不知不觉,池欢就跑到了一个无人的院落,再听不见人声的嘈杂,仿佛穿越了时空,隔绝了一切。
院里梅花开得正好,少年站在树下舞剑,一剑挥过去,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在梦里见到过,伸出手,她去接落下的花瓣。
明明接住了的,却又从手心无端消失了,像雪化了一样。
她再次尝试去接落下的那些花瓣,却是怎么也抓不住了。
少年在树下站定,转过身看向池欢,风吹起他的一头白发,他说:“枝枝,好久不见。”
可她却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她想,他是在笑着的,她就是知道。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眼前升起雾气,视线越来越模糊,池欢再一眨眼,少年已经消失不见,空荡的院落里,只有她和那棵枯死的梅花树。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彻底把她带回现实,是裴盛年给她打的电话,她接通电话,“你在哪啊,我找不到你我就出来了,你来门口找我吧。”
“好。”
那身影,不过是一千多年前少年的一丝残魂罢了。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现在心愿已了,就彻底消散了。
而这,也是佛祖笔下他们命运的一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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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欢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大雪,经过香炉的时候,她看见香依旧在燃烧着往下,香上的灰,一点点地散落,这是属于寺庙独有的味道。
整个人都熏泡在那样的气味里,让她想起两年前送给裴盛年的那一瓶乌木沉香。
她不知道雪是否会把香熄灭,但是她知道雪不会将信仰掩埋。
茫茫人海里,池欢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盛年,身材高挑,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那里就跟画似的。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就那么一瞬间,池欢觉得裴盛年的身影好像和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了,可是再一晃眼,他还是他。
这个时间点来济元寺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池欢就这么逆着人群,向他跑了过去。
即使周围的人再多,她的眼里也只有他一个,她向他跑过去的时候,雪也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雪淋在他们的身上,池欢的脑子里面蓦地冒出来那句话,是那句听起来有点土,但是大家看到雪的时候总是会想起的话。
走下山的路上,她问裴盛年,“哥哥,你知不知道这样一句话?”
他轻轻地用手替她掸去头上的雪,问她,“什么?”
看了看从空中飘落的雪花,池欢说:“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裴盛年却没有接她的话,他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这样浅显的话,他不会不懂,他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期待而已,也只是期待而已。
结局,结局,都是注定的。
他和她之间,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就这样,裴盛年撑着伞往前走着,池欢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走到半路才发现那伞是偏着她的。
他的肩膀上此刻一定有很多雪化了吧,他的肩膀大概是湿了吧,她这样猜测着。
但是她心里觉得空落落地,什么也不想说,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那把偏心伞,一路上默默无言。
南方的雪是水溶溶的,在半空中下的时候确实好看,一落到地上就全化成水了,跟雨似的,要打湿人的衣裳,所以南方下雪是要撑伞的,要不然,就是一身狼狈。
到了车里,裴盛年随手打开蓝牙音响,车开上路的时候,正好唱到“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多么美好的期盼。
可是,这首歌的歌名叫《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遇见,不该动心,不该相爱……
寺庙的钟声此刻再次响起,仿佛萦绕耳畔,在送他们离开。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他们都默契般地没有再开口,下了车,又当是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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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山茶吗?
山茶的开放是热烈且张扬的,大朵大朵的花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树上。
山茶的枯萎也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某个日光熹微的清晨,花朵就整朵整朵地掉在地上,就像是奔赴前线的勇士、也像是孤独且决绝的殉情者,所以山茶也被叫做“断头花”。
而就在江似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裴盛年对池欢的爱意也瞬间被抽离了一半。
从此,他的灵魂不再完整,他的情丝也被生生地扯断了。
池欢不知道的是,即使裴盛年没有曾经那么爱她了,但那也已经是他全部的爱了,他只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那是上辈子他为她逆天改命的代价,也是她杀孽过重的惩罚。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凡事,万不可强求。
种下什么样的因,就结出什么样的果,因果缘法,因为佛的怜悯,他们已经尝了甜头,就要吃下因此而生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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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边,池欢看向窗外的热闹景象,没来由地感觉胸口闷闷的,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又又,电话。”
要不是裴盛年提醒她,她都没注意到手机亮了。
是池佳打来的,她有些诧异,这个点,怎么姐姐突然给她打电话了,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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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呢?
池欢眼里的大人,好像一直都无所不能。
可是转头想想,自从外婆去世,外公好像一直都有些郁郁寡欢,偶尔人多的时候才会开心一点。
高中毕业之后的那个暑假,她经常在家,有一天忽然注意到外公的背驼了,直不起来了。
但是,外公的背是突然驼的吗?
肯定不是,只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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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公正在抢救的消息的那一瞬间,池欢的眼泪就绷不住了,她很担心很害怕,她想到外婆去世的时候。
很多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反正天又不会真的塌下来。
可是,碰上这种事情,天是真的会塌下来的。
她仓皇失措地看向裴盛年,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努力地扶着床边,几乎是颤抖着回答,“好,我马上就回去。”
看到池欢的状态,他大约能猜出一定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
电话挂断的同一时间,她把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无力地扑进裴盛年的怀里。
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外公他……现在在抢救,我……我得立刻回去……”
“你别着急,会没事的,我送你回去。”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怎么能不着急,那是……那是我外公啊,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外婆了……我不能,我不能再没有……没有……我外公。”说着,她又想依靠着他,又想快点离开,就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袖子离开。
连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两人拿了手机和充电器就走了。
不算太远,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只是堵车,堵得人心烦,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
隔一会儿,她就要看一下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好在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池佳告诉她外公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担心,死亡这一课代价太大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要是自己早点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面对身边人的离去了。
可这样又对其他人不公平,想想也是傻,死了还要担心别人为她的死而难过。
她不是圣人,无法看淡生死,太沉重了。
池欢是一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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