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一梦嘉禾顾》会说话的鬼

43、Chapter42 青山有幸埋

　　和母亲吵架怎么办？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属于两人的小屋，照在阳台上，光落进花盆里，和叶子跳舞。

　　池欢洗漱完，裴盛年在做饭的时候，她悄悄跑出来坐在阳台的吊篮上，隔着一层薄纱窗帘晒太阳，趁着这会儿天还不算太热。

　　在她的左手边是一个花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三株栀子花。

　　冬天的时候，两人一起过情人节，那段时间她生病了，变得格外伤感，看什么都是在伤春悲秋。

　　望着裴盛年送的那一束花，她不禁感慨：“唉，花啊花，你可真是好看，可是这么好看的你却已经死了。没关系，我明白的，美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存，就跟烟花一样，那么绚烂却是转瞬即逝。我也一样，总是要死的，人都会死的，没有谁能够陪你一辈子。”

　　那时候她脑子因为发烧昏昏沉沉，连有人进了房间都没察觉到，说的话被裴盛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默默关上门，他从外面买了十盆栀子花，不过那时候不是花开的季节，看上去并不好看。
　　但是他知道花开了就一定很好看，因为这是池欢最喜欢的花。

　　他知道她喜欢栀子花，知道栀子花的花语，甚至知道她家院子里有几株名贵的栀子花会在夏天的时候热烈地绽放，连香气都轰轰烈烈。
　　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个有他有关的名叫“#野生栀子欢”的微博话题，不知道她想倾诉却没告诉过他的话，不知道他的那句“大大方方”后面藏的是她的“小心翼翼”。

　　话不好听，但是是实话，池欢她啊，缺爱。
　　原生家庭痛会伴随人的一生，童年受过的伤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治愈。

　　林鹿笙说她有心结，她问是什么。

　　她的心结是什么呢？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不被爱，她的渴望被爱，她的自卑。

　　男人会跑，但是心结解不开就会永远陪伴你。

　　·

　　病好之后，两个人一起在阳台搭花架，裴盛年对着她说：“又又，网上说爱人如养花，你和花，我都会养得很好的。”

　　最后栀子花死了七盆，就活了这三盆，开花的就只有一盆。

　　池欢看了看一旁的栀子花，想想算了，栀子花本来就难养，能有一盆开花也已经很好了。

　　虽然内心很希望全都开花，但还是安慰着自己要知足常乐。

　　“吃饭了。”

　　兴致冲冲地，池欢走到了餐厅，一看又是面，脸瞬间垮下来，“怎么又是面？”

　　“不好吃吗？”

　　“再好吃也不能一直吃吧。”她耷拉着脸，有点不开心。

　　“那要不你点外卖吧，我要去上班了，来不及做别的了。”

　　出门前，他在池欢额头轻轻地一吻，像极了一堆新婚夫妻。
　　“好啦，乖，膝盖这样就别乱跑了，天气热出汗了容易发炎的。”

　　“嗯，你要吃什么的话提前跟我说，我让阿姨过来做。”

　　“好，走啦。”

　　她最后还是把那碗面吃了，尽管吃不完，至少没那么浪费。

　　没什么事情做，她就在书房里待了一天，在写一个原创剧本，叫《青山骨》，幸好云端有备份，不然都没事情干。

　　·

　　突发奇想地查了一下银行卡，池欢发现果然被冻结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呢，跟电视剧似的。

　　矛盾总要解决，可她现在不想解决，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反正不缺钱。

　　池珞梅给她发的消息她一条都没回，不过有意无意地她和姐姐聊天，至少不会让他们太担心。

　　冷静下来，其实还是会后悔，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一边觉得亏欠，一边又嫌烦，就像她艺考时的那篇稿件《致女儿书》的开头。

　　那句“我不记得爱过自己的父母”仿佛言犹在耳。

　　“小的时候是怕他们，大一点开始烦他们，再后来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吵；再后来是瞧不上他们，躲着他们，一方面觉得对他们有责任，应该对他们好一点，但就是做不出来，装都装不出来，再后来，一想起他们心里就难过。”

　　虽然具体境况并不相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父母子女之间的问题，中国人处理了几千年都没得出个什么经验之谈，只是被规训着“百善孝为先”，“首孝悌”。

　　这种问题，是长久地存在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逃避了一段时间还是要面对，激烈的争吵过后和好也只是几个字就好了。

　　没有家族之前的封建陋习，母女三个人吃完饭一起坐下来吃着水果聊聊，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

　　开学就到了大四，转眼大学生活，仿佛第一次拉着行李箱走进校园的画面还在眼前，都快结束了。

　　院里开了专业解读会，虽然讲的大都是些学生眼里的废话，但大概是因为快毕业了，池欢反倒生出许多感触。

　　再上一个月的课，就要出去实习了，连新课本都没有得发。
　　实习的话，都是去一些和学校合作的单位，电视台、广播台或者传媒公司之类的。

　　反正她已经决定了到时候去南京，问了之前的学姐说那个单位挺好的。

　　正好南京这边也有唐谦荀那个公司的分部，平时去录音什么的也方便。

　　到了九月底，池欢那个剧本修订完成，差不多去了南京就可以开始录了，不过她不是主角，只配了一个小配角。
　　因为她毕竟要实习比较忙，之前又接了其他的工作，大学生配音艺术节的比赛也在这段时间，要毕业了以后就没机会参加了她很珍惜这次机会。

　　实习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就住在一起，裴盛年周末回爸妈那的次数也少了，不过他爸妈知道他谈恋爱也挺开心的，毕竟他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他们也担心。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池欢不会和他结婚，他们之间也不会有未来。

　　有时候半夜想想，她还蛮愧疚的，但是想到自己付出的，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

　　《青山骨》的剧本被唐谦荀看好，还特意去请了几个头部配音演员来参与。

　　主题曲也写好了，至于谁来唱，却让人犯了难。

　　女主的CV叫雀月，是池欢很喜欢很喜欢的偶像，她提议叫颜烁来唱，两人之前有过合作，她说她可以帮忙问问。

　　虽然唐谦荀不喜欢颜烁，但他毕竟是个商人，商人面前，利益为重，他见池欢也没有什么意见，就答应了。

　　本来以为这事儿至少还要忙一段时间，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去录音棚的时候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录音棚外间，被众人簇拥着，站在灯光下，两人视线交汇，那样滚烫的眼神，池欢接不住也承不起。

　　雀月看见了她，“呢喃来了啊，正好，你给颜烁老实讲一下剧本吧，他说理解了剧本才能更好地唱出歌曲里面蕴含的情感。”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她身上，池欢变得有些紧张，还是微笑着答了一声，“好。”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录制，两人找了一个空的会议室一起坐着。

　　习惯性地尴尬，池欢开口寒暄，“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最近不忙吗？”

　　“还行，这不是看到熟人，想着看看，看那个剧本我挺喜欢的，要不是最近行程有点满，我都想跟你要个角色配音呢。”颜烁说得不算认真，但莫名让人觉得他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能让颜烁老师有这样尝试新领域的想法，还真是我的荣幸呢。”

　　听到池欢叫自己颜烁老师，他有片刻的愣神，感觉很生分，不过他猜到她大概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认识，就也接受了。

　　“那呢喃老师开始给我讲讲剧本吧，我大概四点左右还有个拍摄。”

　　“好。其实这个剧本很简单，是关于缉毒警察的。《青山骨》，就是‘青山有幸埋忠骨’的意思……”

　　大约讲了一个多小时，原本可以很快的，但是颜烁老是提问题，搞得她都有些生气了。

　　“颜烁，你先让我讲完，我告诉你，你不听我好好讲，到时候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我照样会把你换掉，还没签合同呢。”

　　“好，那老师您先讲，您讲完了我再问。”

　　今天是没有办法进行正式录制的，不过来都来了，还是要先听一下效果。

　　一听说颜烁要开始唱歌了，众人都围在玻璃前，抢着去戴那个耳机听。

　　里面的人完全收起刚才的一丝痞气，进入认真工作的状态，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帅。

　　池欢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猜，但她还是觉得颜烁喜欢她，一而再再而三，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又想起这些年收到的花，那个“Y”，会不会就是“颜”呢。
　　和母亲吵架那次，他怎么就正好那么巧地出现了。

　　一旦细想，她就开始有些慌张，看了一眼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她拿着手机出去了。

　　间奏的时候，颜烁抬头看向玻璃窗外，却发现原本坐在那的池欢不见了。有些小失落，却并不影响他的工作状态。

　　等到池欢再次进来的时候，歌曲已经唱完了，众人正在夸赞颜烁的唱功，尽管有些专业词汇她听不懂，但她心里也是差不多的评价。

　　“呢喃老师回来了，刚刚去干嘛了？”

　　“没什么，我男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的眼神飘向左边，有些心虚，裴盛年才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提醒颜烁，她池欢是有男朋友的人。

　　·

　　颜烁离开之后，雀月拉着她说话，“你都不知道，其实我那天虽然提了这个建议，心里其实是没底的，颜烁老师很少参与广播剧的制作，连电视剧ost都很少唱，毕竟咱的热度和流量摆在那。我那天和他说的时候他一开始看着好像不是很想答应，但是我一说是‘江南好’主创，他一下子就答应了。”

　　故作惊讶，其实半真半假，她看向雀月，“真的吗？不过主要还是看老师您的面子，不然我们还真不一定有这机会。”

　　“哎，你别打岔，我问你，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啊？我看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

　　“没有吧，可能是想更多地了解故事内核吧，那应该是对工作的……热情。”

　　反正最后是圆了过去，但谎言总是会有被戳穿的那一天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肆意揣测。

　　23年元旦小假期过后，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1月10日第三个中国人民警察节当天，《青山骨》第一期正式播出。

　　之前的众多宣传总算没有白费，第一期的收听数据远超预期，之后几期的数据也都不错，各大平台上出现了不少二创，连池欢平时不爱听广播剧的室友都刷到了。

　　当然，还是会有一些不好听的评价，有用的她就虚心接受，没用的她就抛在脑后，都习惯了。

　　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姑娘长大了，抗压能力也强了不少。
　　看着微博不断上涨的粉丝数目，她真的会泪目，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成就感这个词，每一次出现都是感动，以前是成绩单，现在可以称为工作里程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