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9、邂逅

　　因群国宴献艺者皆是未婚女子，所以三姐的大婚之期定在群国宴后，足有半年时间。但奈何相府嫁女，天家娶亲，事事不容怠慢，婚嫁事宜已开始准备。三姐每日仍勤练舞艺，琐事皆交由四姨娘和丫环婆子去办。且近日相府喜事连连，每日登门道贺者络绎不绝，一时间相府热闹异常。
　　我待得无聊，便想抽空出去逛逛，以前管得紧，现在根本没人注意三姐以外的人和事。回了娘，她只叫我不要太淘气，于是常和边儿化装成小厮在京都闲逛。前日听说城南稻香馆的鲳鱼天下一绝，不禁口水直流。去大馆子不能再装成小厮，我在衣铺里买了一身衣裳，扮成英俊公子，领了边儿去饱口福。稻香馆是一座三层的酒楼，名字起得颇具诗意，内里装饰更是颇具自然风，棚上白色吊兰轻轻垂下，四周盆景翠绿漾然，更有意思的是它是依湖而建，木质地板的缝隙间尤可见潺潺流水。我直上三楼，边儿本想去要个包间，但我看中窗边的一个座位，此处视野开阔，凉风习习，于是临窗而坐。此时未到中午，人不是很多，整个大堂只有寥寥几人，与我临桌的是位姑娘，十三四岁年纪，稚气未脱，却漂亮异常，如同白瓷娃娃般。她只有一人，桌上却摆了十几个菜盘，未见她动筷，只是拿起一坛酒仰头灌下去，片刻间，酒从口中喷出，脸涨得通红。我不禁偷乐，不知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人少，菜上的很快，稻香馆的鲳鱼的确名不虚传，鲜美异常，害得我想把舌头吞下去。正吃得不亦乐乎，只见两个猥亵的衣装华丽的男子走到隔壁白瓷娃娃跟前：“小妹妹，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白瓷娃娃此时已是大醉，不醒人事。两个男子叫来小二，付了饭钱，扶着小姑娘就要出门去。小二心存疑惑，却又不敢阻拦。我看见了，轻喝一声：“站住。”两个男子一惊，回头看是我，神情立刻放松下来，“公子有事？闲事莫管，您还是吃自己的饭吧。”我微微一笑，“两位公子，您可知这位小妹妹身上的府金绸是番邦进贡之物，在京都有钱难买，且莫看走了眼。”两人一惊，差点把小姑娘扔在地上，我示意边儿去把小姑娘扶了过来。这一闹，四周的人皆往这边看来，小二更是趁这工夫把掌柜请了出来，两个男子一看苗头不对，想溜之大急，店内的会功夫的小二已拦住其退路。“掌柜的，近日京都经常出现良家女被拐之事，这两位仁兄定知晓一二，何不请其去衙门作作客。”我不紧不慢的品着茶，两人一听，恼羞成怒，向我冲来，却几招就被赶过来的小二制服在地。收拾妥当后，刚才负责收银的小二讪讪的跑过来问我：“公子如何识破他们的？”我抬头看着小二，慢言细语：“他们虽穿着上等料子，但走路姿势粗俗，且耳后尚有未净的漆泥，大富之家的公子怎会如此？而且….”我卖了个关子，“你真是眼拙了，他们最大的漏洞是衣服根本不合身，七尺高的汉子穿着五尺的衣服。”小二打了自己脑袋一下，“公子教训的是，我真是笨。”悻悻去了。不一会，掌贵的来了，四十几岁年纪，慈眉善目，却不失精明，虽着粗衣，却不失风华。见了我，先打恭作揖，“公子好，敝人姓孙，刚才幸逢公子援手，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公子如何处置这位姑娘。”我感叹，这真真是个谨慎的人。“我不急，待这位姑娘酒醒之后再走不迟，还劳烦掌柜的做碗醒酒汤来。”孙掌柜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公子言重，小的这就送来。”
　　吃完了鲳鱼，又叫了一壶碧螺春，小姑娘依然酒醉未醒，心中苦笑，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如此淘气，不胜酒力，又偏要学人喝酒。两个时辰过去了，几近正午酒楼的人多了起来。我有午睡的习惯，此刻正坐在那打盹，忽觉耳边一片惊叹声，两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出现在三楼。尤其是前面的那位，身着白衣，俊秀异常，说其貌比潘安也不为过，更难得的是其一身硬气，秀美之中夹带阳刚之风，比起潘安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公子。”感觉边儿拉了我一下。“怎么了？”我疑惑不解。“您都盯了那位公子快一刻钟了。”边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噢。”我讪讪的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说话间，白衣男子居然向我走来，不禁怀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边儿在我背后轻敲了一下，我缓过神来，不经意的一抹笑意出现在白衣男子的脸上，我心里愤恨自己的不争气。一阵风似的，一个红衫女子跑过来，刚才失神，居然没留意他还带了位姑娘。红衫女子扶着酒醉的小姑娘轻轻的摇着：“雪儿，雪儿。”我无奈的冲她说道：“她喝多了。”红衫女子这才抬头看我，“这位公子，你是？”恰巧小二从这里经过，便把我如何解救小姑娘的事说了，红衫女子一脸的感激，不停道谢。我看着她，觉得面熟，思索后却又不知再哪见过。那边俊美的白衣男子低头沉思片刻，回头吩咐道：“朱风，你去趟秦府，告诉表哥，说雪儿找到了，派辆马车来。”名叫波风的白衣男子犹豫了一下：“爷，只留你自己？”“无碍，你快去吧，府内已经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白衣男子一脸的坚绝，朱风转身去了。白衣男子隔桌对我略抱拳，面上微微一笑，道：“在下罗璎，小妹今日多亏公子搭救，请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定有重谢。”我又略一失神，天啊，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一张脸干嘛！“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公子言重了。”看这气派，这位主儿不是皇亲，也得是个官宦子弟，不惹为妙。“在下姓王，家里人都唤作四儿。”话语间，小姑娘微微转醒，见了白衣男子，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哭叫着：“表哥，你要娶就娶吧，雪儿不闹了，不闹了，你不要讨厌雪儿。”我一抬头，望见了红衫女子略带尴尬的苦笑，看来这白衣男子定是个害人精。此情此景，我也就不便再多留，冲其一拱拳，“小姐已转醒，四儿就不再多留，后会有期。”不待其多言，转身领着边儿出了稻香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