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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群芳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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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凌18年,4年一次的群国宴在京都举行,这是显我大齐国威的最佳时机,一时间京都繁华似锦,人流攒动。现今距天清2年的四国之战已余百年,各国俱享太平,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均好声乐,群国宴上各国才子佳人赋词献舞,各国君主则借相见之机商谈要事。这倒像是我前世的奥运会和联合国大会的合并。想到此,冷笑一声,心底自嘲,这是哪和哪啊。
在群国宴前,京都照例会举行群芳荟,这是各家未婚女子崭露头角的最佳时机,因到时帝后会携同众皇亲国戚参宴,运气好者便可嫁入候门。如今,群芳荟在即,京都各家女子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费府内,二姐,三姐和五妹更是不分昼夜,刻苦练习。其实三姐才貌双全之名早已传遍京师,但群芳荟中人才辈出,每年都有默默无闻者一战成名,三姐不敢怠慢,只是更勤加练习。大姐已在天凌14年出嫁,娘做的主,嫁与大理寺卿庶出二公子张怀立。我问过娘张公子品行如何,当时娘美眉俏立,捏着我的耳朵,娇喝,“我的小祖宗,你的事我能不尽心么?你外公在世时还是有些门人弟子的,我托人打听过,是个好儿郎,差点就舍不得要留给你了,但你实在太年幼。”娘怎么年纪越大还越活泼了,我揉着耳朵,困惑不已。
群芳荟前日,娘推门进来时,我正在给边儿涂锅底灰,熟能生巧,现在的我已不似10年前那般生涩,有时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虐待边儿。“夫人,你看郡主她不练习,又给奴婢涂这东西。”边儿撅嘴抱屈。娘含笑不语。“好了,出去就说我练习得烦心,又牵怒于你。” 化妆完毕,我甩手把茶杯摔到了地上,大声怒喝:“狗奴才,笨手笨脚的还不给我滚出去。”边儿无奈的弯下腰整理了下碎片转身出去了。门口的入画进来递给我一条湿毛巾,我净了手。回身看着娘,道:“娘,我要参加群芳荟。”娘正在泯茶,听了我的话,一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平儿改主意了,想当皇妃了。”我凑过去抱住了娘的脖子,“平儿学了这么久,京都人尽皆知,总得让人见见成果吧,只要娘不介意女儿如此出色才好。”一口水喷出来,娘乐不可支,一根手指戳在我额头,“你这个鬼丫头。”
当我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傻了眼。我四更起床,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此时身着当下最流行的浓紫的流苏裙子,头上插满了珍珠翡翠,因敷了过多的胭脂而煞白的脸上两抹腮红异常显眼。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俗不可耐。最后还是爹反应最快,喊道:“大家快上车,快点,别误了时辰。”那边三姨娘和六姨娘缓过神来,继续嘱咐二姐和五妹。这次群芳荟,只有娘和四姨娘出席,其余人等皆无资格。
平常人家的女子,想参加群芳荟必须经层层选拔,最优秀者方可参宴,但贵族官宦之家未婚适龄女子均上报在册,可自愿参加。
群芳荟设在京郊皇家别苑,路途并不遥远,但路上车马众多,足走了一个时辰。皇家别苑内设有凤凰台,这凤凰台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拿嵩山之石堆积而成,传说南齐开国皇帝天御帝耗银无数,用时三载始建成。凤凰台为方形,大理石的地面足够百人同舞。台边是白玉的围栏,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角立有四只用水晶雕刻的形态不同的凤凰,凤凰台由此得名。台的四周设有楼阁,尤以南面为尊,帝后之座在正南方。费府家眷之位设在凤凰台西南侧,毗邻皇室,足见费氏一门荣光。
我是四时起身梳妆,六时随爹出发,此时不过七时,别苑内却已聚集数百人,近百位丽人围绕凤凰台。众女子或窃窃私语,或踌躇满志,或意气风发,我不禁莞尔。随娘落坐后,四姨娘忙领着三姐去熟悉环境,二姐、五妹忙跟了去。我自觉无趣,早上起的又早,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娘拉了我一下,惊醒过来,呼听一尖细声音高喊:“皇上,皇后娘娘驾到,”慌乱中随娘跪倒。这是我第一次见天凌帝,尽管每年宫里赏赐不断,我却从未见过他。
“众卿家平身。”随着一声浑厚男声,我随娘站起身来。天凌帝刚四十过五,头发却已大半花白,日光下银辉闪烁。我相距甚远,看不清其样貌,只觉其身形宽厚,相貌硬朗,帝王之霸气萦绕于身。两名美艳妇人伴在天凌帝左右两侧,一位身着大红的凤装,高贵雍容,应是当朝皇后秦飒;另一位身着水绿的宫服,千娇百媚,应是十余年盛宠不衰的柔淑妃沈兰芷,当朝太后的亲侄女。天凌帝后宫二十余位宫妃,妃以上者却是寥寥。此次群芳荟除了皇后和兰淑妃外,也就只有生育皇子的丽妃、柳妃,如昭仪,和新近得宠的析昭媛参宴。相比宫妃,最引人注目的应是诸位皇子们。
天凌帝子嗣众多,大皇子龙默为如昭仪所生,年方29。如昭仪是天凌帝为王爷时的侍妾,地位低微,因生大皇子才得封昭仪。二皇子龙传为柳妃所生,年方25。三皇子龙修为张顺仪所生,早殇。四皇子龙璎和七皇子龙裴,十皇子龙谨为皇后所生,龙璎年方19,龙裴年方13。龙谨6岁。五皇子龙新为丽妃所生,年方17。六皇子龙萧和八皇子龙驰为兰淑妃所生,龙萧和我同年,16,龙驰年方8岁。九皇子龙望为罗嫔所生,早殇。众皇子除大皇子和二皇子已婚配外,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均到了婚配之龄。借此群芳荟之机,各家女子均想一鸣惊人,得拔头筹,获帝王垂青,嫁进皇家。
礼毕,帝后落座,执事太监宣布群芳荟开场。今日登台献艺者有28位,其中8位来自民间,20位为贵族官宦之女,分为三组,每组9人。费府地位尊崇,被分在第三组,二姐、三姐和五妹分别安排在20、21、23位出场,我则在22位出场。
首先出场的是京都秦府的大小姐,当朝皇后的侄女秦思冰。秦家数代皆为武将,天璐帝时更至颠峰,如今的皇后秦飒之父秦雄官拜一品骠骑大将军,叔父秦武为从二品陆州节度使。天凌帝即位后,为免外戚专权,秦家势力有所削弱,更因秦雄病重,秦武于天凌10年战死南域,秦雄独子秦毅在南域返京途中遇刺身亡,秦家慢慢家道中落。秦思冰年方15,长相庄重华美,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一曲《盛世歌》跳得淋漓尽致,惊艳四座。接下来的是礼部侍郎之女孙修然的琵琶独奏,娴熟幽婉,不负才女之盛名。渐渐的,觉得有点烦了,轮到我的时间尚早,和母亲说内急,领了边儿偷跑出来。
现在正是盛夏,凤凰台处人又多,热得很。刚才我在楼阁上看见不远处的林间有一个很大的湖,想着定会是个清爽之地。遂带着边儿往湖的方向奔去。边儿本不乐意,怕误了时间,但又拗不过我,只好陪我前往。一路上凉风阵阵,甚是清爽,不禁自鸣得意,如此美景,比看一群女人争奇斗艳有意思多了。还没到湖边,就听见孩子的哭声。我和边儿紧跑两步,只见一个孩子正在湖里挣扎,岸上一个稍小的孩子正无措的放声哭着,笨拙的试着去拉湖里的孩子。我连忙跑过去把岸上的孩子抱住,扔给边儿,“看着他。”我吩咐道,同时,迅速扯掉头上的珠钗,脱下身上累人的紫裙,只着衬衣纵身跳入湖里,心里希冀着前世学的游泳还没忘记。我快速游到孩子的身边,抓住了他,顺势拖住他往岸边游去。哪想他在绝境中搂住我的脖子,死死的向下沉去,我呛了好几口水,求生的本能使我在到湖底的那一瞬间狠命的向下跺去,冲力使我和孩子再次浮出水面,我用力的拉掉他的手。此刻他已半昏迷,我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向岸边游去,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终于把他弄上了岸。一个挺清秀的孩子,衣着华丽,我冲着他的胸口猛按了几下,他吐了水出来,依然昏迷着,但应该死不了了,我累得虚脱般的躺在岸上。边儿勿忙赶了过来,她怀里的孩子不停的抽噎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八哥。”我心内一惊,又听见远处有脚步声,猜想应该是救兵到了,示意边儿放下小孩子,慌忙的拾起地上的衣裙珠钗,拉着迷茫不解的边儿往丛林深处跑去。
跑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我方停下来整理衣裙。全身湿潞潞的,群芳荟应该是没法参加了。“边儿,待会你去回夫人,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相府了。还有,今日之事,万不可对第三个人提及。”我一脸郑重,边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穿好衣裙,又静坐了一会,待头发干了一些,插好珠钗,确定湖边的人该散去了,才带着边儿按原路返回。我不便再上楼阁,只让边儿去回母亲,自己在凤凰台下等边儿。此时,已近正午,台上表演的正是本届群芳荟的民间花魁宋芜霜,传说此女虽出自商贾之家,但貌比貂禅,才似昭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禁往凤凰台上望去,奈何我身处凤凰台下,不得见其真容。只远望一妙龄佳人身形翩翩,仅此而已,心中已觉其甚美,看来民间传言不虚。不觉感叹,南齐多佳人。我看过群芳谱,下一位出场的应该是我二姐费玄宛了,接着就应该是三姐费玄玉了,得此劲敌,三姐想勇夺花魁,看来得颇费一番功夫了。正在胡思乱想,只见玄玉的两个近身的大丫头新鹭和木阑匆匆的走了过来,我不解,此时她们应该在服侍三姐换衣,遂拦住她们。一见是我,她俩双双跪下:“郡主,三小姐的衣服不知怎么破了,我俩正去找四夫人商良。”看她俩满头大汗,我忙放了她俩过去。却不禁好奇,这时候衣服怎么出了问题,遂向换衣的房间走去。我没带玉贴,本进不去,但适逢费府祖母身边的王嬷嬷出来去给三姐找衣服,见是我,忙跟看门的嬷嬷讲了,放了我进去。待我进到里屋时,二姐已登台表演,二姐的两个丫头正对着三姐的衣服一筹莫展,三姐又气又急,眼内含泪,却也无可奈何。我走过去拾起被三姐扔在地上的舞装,只见背后一条长长的口子直到腰际。不禁暗叹女人间争斗的剧烈。此舞装系西域进贡的金色绡纱所做,薄如蝉翼,如烟似雾,轻盈灵动,且衣服的腋下两侧皆配有白玉圆环,舞起来时圆环随风而动,声音清脆悦耳,乃是四姨娘为此次群芳荟专门找人定制,如今时间紧迫,何处寻来第二件。望着圆环,忽然计上心来。“穿上它。”我把衣服递到玄玉手里,她迷惑的看着我,不知为何。“玄宛的琵琶可要奏完了,你还想上台就依我所言。”我直视着她。泯着嘴唇,玄玉快速穿上舞衣。我让旁边的丫头递给我一把剪刀,在她二人的惊呼声中快速剪去后背的整片衣襟,接着,弯腰解下我腹间的腰带。今日为求大俗,穿的是大紫的衣服,腰带配的是金黄色,此刻用来配绡纱,却是上品。腰带是由缕绳穿织而成,拿剪刀弄断一角,抽出缕绳并不费功夫。叫两个丫头过来帮忙扶住舞衣,我快速的用缕绳穿在圆环上固定,片刻功夫,我已打了个漂亮的绳结。玄玉皮肤白晰,晶莹后背若隐若现,凭添了一份妩媚的风情。南齐民风开化,女子着装本就不多做约束,何况此时是在凤凰台上。“还不帮三小姐戴头饰。”我喝着两个发愣的丫头。低头用剩下的缕绳系好腰身,我转身欲走,却听见玄玉低言:“谢了。郡主。”我并未回头,只冷言道:“不用。我只是不希望相府颜面尽失。”再未停步,出了换衣间。路上见到四姨娘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匆匆赶去,对我并未留意。到了凤凰台下时,碧荷和边儿正在焦急的等我。并未多言,出了别苑,坐上马车,回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