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6、费府有女初长成

　　九月，入秋后天渐凉了。一年的时间，我梦中的红色终渐渐退了，夜半耳边却常响起小姨吞金自缢那日搂着我说的话“平儿，你一定要幸福！”辗转几次，我终懂，是了，借着小姨的庇护我已过了六年，余下的我该自己绸缪了。
　　跑去找娘，告诉她给我请先生，琴琪书画，诗词歌赋我都要学，要请最好的先生。爹讶于我的改变，却喜欢非常，忙请了京都最好的老师单独给我授课，数月后，却又失望至极。尽管先生们极力措词赞美清平郡主勤奋刻苦，上进好学，府中还是尽人皆知，清平郡主资质平平，不可成器。当年我小姨若阳名满天下，我娘若华也是才貌俱佳，精通声乐，犹善古筝。可怜清平郡主却如此不堪，连四姨娘都对我娘生出恻隐之心，得此女，衣钵无以得继。然娘却不以为意，终日出入静园陪我习乐诵书。只对爹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费府哗然，这清平的德？大家还是少领教吧。
　　同时间，费府三小姐费玄玉的才名开始传遍京华，所有教习过的先生皆称，三小姐貌美如玉，聪慧异常，小小年纪，琴琪书画，样样精通。尽管先生皆称清平郡主容貌清丽，勤奋刻苦，京都百姓还是知道了清平郡主样貌普通，天资有限，娇惯蛮横。若华郡主虽嘴上说不在意，然痛心此女，常宿夜执教静园，三更时分常有人于相府墙外得闻筝声。
　　不过，并不是所有先生均如此。如眼前的这位，南宫白，他号称白坡居士，满腹才华，尤善史学，却不愿出仕为官，只想作书立传，平时以教书谋生计。听闻他是天璐18年榜眼，和爹同期，但为人耿直，不懂官场，于天凌5年被削官职，从此心灰意冷，隐居京郊嵩山。他不看向身着华服，冥思苦想的边儿，却向旁边粗布素衣的我瞄来。娘对我爹讲过，我性子孤僻，和其他姐妹同习定会惹事，遂请师单独授课。但一人又显孤单，为激我上进，特准边儿和我一起读书。此刻，娘正坐在院口凉亭品茶，丫环碧荷侍奉在侧。已进四月，天渐热，入画正拿着薄扇在边儿左侧轻扇着。“边儿对南齐天御6年的齐晋之战有何看法？”我一愣，正对上南宫白高深莫测的眼神，看来珍珠蒙尘也有识货者。明白小计已被识破，我只好侃侃而谈。“北晋之败，败不在兵不壮，马不肥，而在于君臣互疑，不可同仇敌恺。”南宫白沉吟半晌，即拍手称好。我和娘提及此事，娘思索片刻，笑看着我，道“他是天璐十八年榜眼，当日群国宴时他亦在场，得观你小姨的九凤朝阳舞，你容貌虽不及你小姨，却有三分相似，加之你幼时和你小姨朝夕相处，神似更多。被他认出不足为奇。南宫白清高自傲，当日既没揭穿你，应是无事。” 但自此日后，他便再不理边儿，每日只和我谈古论今，对我身份之事从未提及，执教足有半载。一日课毕，他忽叹道：“我已无书可授已，明日我会去向夫人请辞。”心内一惊，我起身双膝跪倒，重叩三个响头，低声道：“谢恩师教诲。”边儿、入画均愕然。南宫白却并不拦我，待礼毕，扶起我，言：“为师生平得此弟子，足矣。”朗笑着夺门而出。
　　转眼间，已过五载。天凌13年，娘又怀有孕，此时娘已三十有七，高龄产子，原为凶险，临盆时我惊惧异常，满手的汗。哪想生产却异常顺利，母女平安。这五年间，爹又纳了三位姨娘，五姨娘和九姨娘更是在天凌10年为爹产下二弟费凡，三弟费宇。爹子嗣众多，却大多为女孩，娘得六妹，原以为他不会为意，哪料到他欢喜异常，宠爱至极。起名玄晴，每日探之，更夜夜守候，直到玄晴满月，娘身子复员，守夜之事才作毕。人皆称爹对玄晴的宠爱盖过任何一位少爷小姐，包括命带凤相的三小姐费玄玉。
　　看着被中那白白嫩嫩的小人，蓦名的心中一阵感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我在意的人。娘微笑的看着我，“平儿，有了晴儿和你做伴，你这一生再不会孤单了。”我没吭声，眼却潮了。娘冒风险高龄产子，只是想她百年之后，我得人相陪，姐妹扶持，如她和小姨。
　　若我是三分肖似小姨，玄晴简直就是照小姨的样子描出来的，越大越像，俊俏超过任何费府的小姐。爹对玄晴的宠爱已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玄晴喜欢的，哪怕是四姨娘头上新年时在京都最有名的翠玉坊打的钗子，都被爹拆了来，顶头最耀眼的夜明珠成了玄晴手里的玩具。还好娘教女有方，玄晴虽得宠爱，却不至于似五妹年幼时娇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