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5、京都费府

　　我爹费禾年少风流，我娘若华郡主未过门之前已有三房侧室，过门之后因娘无所出又续娶三房，膝下子嗣众多。二姨娘是爹奶妈之女，费府的丫环，生有大姐费玄菲;三姨娘为爹启蒙先生之女，也算书香门第，生有二姐费玄宛。四姨娘出身最高，为青州节度使刘珂之女刘秀，传言当年费刘两家原商定刘秀为爹正妻，但天璐帝指婚若华郡主，四姨娘又立志非爹不嫁，于是先于娘嫁于费府为妾氏。爹一直觉得愧对于她，然费氏长孙费经为刘氏所生，其膝下更有出生时即天有异象的三姐费玄玉，于是多年来，尽管爹新宠不断，独刘氏圣宠不衰。刘氏精明能干，爹体恤娘体弱，遂让刘氏掌管相府。在爹后娶的几位姨娘中，除了六姨娘生有五妹费玄月外，均无所出。我本从玄字辈，但天子赐名，御封郡主，即留闺名为清平。祖父费闲之文采盖世，曾位列当朝宰相，清廉自好，虽位极人臣，却只有一妻两妾，生有三子一女。祖父极重家风，本对爹风流之举颇不以为然，但见爹聪颖勤奋，不因女色有误丈夫之志，文采武艺均不居人后，得中双状元后更得天子器重，指婚郡主，仕途上节节高升，于天凌2年即位列四品京都府兆尹，得耀费家门楣，遂对此作罢。
　　大姐玄菲生母出身不高，为人谦虚谨慎。二姐玄宛得其母志，温宛贤淑。五妹生母原为青楼舞妓，漂亮多姿，甚得爹宠爱，五妹生得娇俏可人，遂恃宠生娇，费府家婢皆道，府内最难伺候的除了四小姐清平郡主，就是五小姐了。不似五妹，三姐玄晴虽随异象而生，容貌出众，才华横溢，生母又执掌相府，但为人却极懂事平和，家婢私下皆传三小姐确有凤相也。爹之长子费经却不如人意，费经为四姨娘次子，与五妹同岁，于天凌4年出生。此子顽劣异常，不喜读书，常令父亲头痛不已。
　　我不喜纷争，一生不盼容华，只求和娘安然快乐，且受小姨自缢之痛，遂躲进静园，祖父母念我年幼就经起大恸，连我每月初一十五的省安也免了。我每日安静沉默，一年多不曾外出。娘见我性情大变，初时忧心得很，日子长了，见我倒还平静，遂放下心来，只嘱咐入画和边儿对我多加照顾。
　　天凌9年，六月初一，小姨忌日。我坐在碧湖边，遥望湖面青波荡漾。“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前世不解的风情，竟在这一世体会深刻，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自嘲。这里虽在园外，却离静园极近，平日众人畏惧撞见清平郡主都绕步而行，清静得很。
　　我正发呆，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一片嘈杂。边儿见我轻皱眉头，忙打揖，“扰了郡主清静，奴婢这就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转身走了过去。边儿是个做事伶俐的，去了刻钟还不曾回来，那边的声音却更大了。紧锁着眉头，我起身招呼远处的两个大丫头，去看边儿。还没走近，就见边儿跪在地上，头发上沾着土，一声不吭。她前面站着一个娇俏的小人，正是五妹，暴跳如雷，“你们还站着干什么？打呀，都给我打。”旁边的丫头为难的拉着她。边儿的脸上已经带了十几条血红的绦子，应该是五妹手里柳枝的杰作。“五妹，是大姐的错，你快放了边儿吧，郡主的脾气你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我没留意，这才发现大姐玄菲也跪在边儿旁侧，正左右的扇着耳光。大姐右侧还跪了个丫头，拽着大姐的手，“大小姐，你别这样，五小姐，求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们吧。”五妹怒极，“她主子是吧？我才不怕呢，还不是个不得宠的主。”旁边的丫环紧紧的拽着她，下一刻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不得宠？呵，费玄月，你说我还是我娘？”我脸上不见一丝愠怒，声音却冷的异常。所有丫环瞬间都跪下了。玄月哪见过这架势，张着嘴愣住了。我望了她一眼，回身看了看大姐和边儿，甩手给了她一耳光。玄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打我，我告诉我娘去。“她转身就往回跑。她身边的丫环颤颤兢兢望着我，“去吧，回去跟六姨娘说，我替她教训了女儿。”几个丫环飞似的跑了。两个大丫头搀了边儿起来，大姐却依然跪着。我皱着眉头，“玄菲，你喜欢跪着？”“玄菲不敢，给郡主请安。”大姐重重的叩了一头，我感觉到她旁边的丫环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清平郡主恶名着实吓人。我没多理，带了边儿回了静园，可玄菲跪拜的身影却如芒刺在背。回去后，入画给边儿上了药。问了几句，方知事情始末，原是玄月喜湖边柳枝，领着丫头来采，后又嫌热，让丫环去取冰果。大姐路过凉亭，丫环走得急，撞到大姐身上，摔碎了五姨娘的北郡御制青瓷碗。主子得宠，丫头也跟着蛮横，本不是大姐的错，却不依不饶，找五妹评理。边儿去了，让五妹离得稍远些，说免扰了我。五妹见最爱的碗破了，正在气头上，就打了边儿，惹出一番事端。
　　我本不想插手此事，但脑中总现出大姐跪拜的影子，心就微痛。呵，原以为再世为人我会清冷自顾，却还是跨不过自己的良心。多问了几句，方知二姨娘和大姐的艰辛，爹风流成性，二姨娘早风光不在，又没有可依赖的娘家，四姨娘又刻薄，娘俩僻居东北的一个小院里，艰难度日，虽是主子，却还不如得宠的丫头。
　　娘每日过来陪我，那日之事闹得如此之大，娘却一直没提，我也就装聋作哑。过了几日，终是我沉不住气，问了句，娘轻笑，“后来你六姨娘抱着玄月闯进你爹书房告状，泪水打湿了两条帕子。末了，你爹只说，让玄月远离静园，别去扰你。你六姨娘只好汕汕的息事宁人，过后还给我送了对翡翠镯子，说是赔罪。”我也笑了，欺善怕恶的主。半晌，我边玩着手里的玲珑盏，边漫不惊心的道：“娘，快入夏了，我的西屋里宫里赏的缎子都快放不下了，进了伏会发霉的。搬给二姨娘两匹吧。她和大姐穿得太寒酸了，好呆也是主子，莫丢了费府的颜面。”娘呆了一下，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小姨曾说你人小心大，我原不信，以为你只是比别的孩子聪颖些，看来真是对的。娘明白了，明天就给你二姨娘送过去。”我起身偎到娘的怀里，“娘，我想小姨了…。”娘的手一紧，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