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54、乱世争

　　刚过十五，龙璎就再次启程。阡陌的伤已有好转，想立即随行，龙璎不准，让她在京都再养些日子。却不想，正月底，这丫头竟私自离京，投奔大军去了，拿着她的留书我只能苦笑无言。
　　三月初，战事越发紧张之时，北晋内乱，太子北冥乾弑父夺位，在北境与南齐开战。天凌帝命骠骑大将军沈尧和定远将军沈天骥火速前往北部边境姚都支援。而东周亦欲趁火打劫，只因忌惮于洛都的天险和军力，不敢贸然出兵。京都一时人人自危，情势剑拔弩张。中旬，北境军力不足，天凌帝命二皇子勇成王龙传奔赴姚都。至此，京都除了青卫军外，再无护防之兵。我在心内感慨天凌帝对宁王的信任，若此时洛都倒戈，京都岌岌可危。
　　自撞见龙璎和沈月蔷在梅林私会，我的心就彻底的冷了下来。既与他两相忘，那我们就真的只是盟友。但沈天骥给我的私信却开始不准时，有时一个月我都得不到他半点儿消息，忧虑积聚的后果，就是常在半夜惊醒，然后彻夜无眠。
　　胡霖自年初起就不再领用份例，托我直接交到户部充作粮晌。而后，芜霜、咏宁、甚至柔儿都减了一半的份例。我打量着锁在柜内的两大箱精心挑选的价值连城的嫁妆，狠了下心，都拿了出来，想捐出去，但最后，又放回一箱。我是自私的，在这乱世中，我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五月初，南齐在北境大败，骠骑大将军沈尧战死沙场，上千将士为国捐躯，唯一庆幸的是姚都没有失守。我不清楚具体缘由，只是听闻败局是勇成王龙传好大喜功，不听众人劝阻，一意孤行的结果。听闻天凌帝一夜间头上多了数千白发，他命沈天骥继任骠骑大将军，坚守姚都，勇成王龙传降爵回京。
　　我的内心波涛汹涌，在担心南齐局势同时，分外忧心沈天骥能否承受如此重创，顾不得忌讳，犯险去见他的亲随徐为，相约在镇国公府见面。待徐为现身，我顾不得虚礼，忙向他打听前方事宜。徐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身材纤弱，却个性爽直，此次是护送龙传回京。说起沈尧之死，他目露怨愤之情，却克制有度，谈及沈天骥的丧父之痛，他简单数语带过，我却从他的表情中知晓事实并非如此。
　　回府后，心内久久不能释怀，在担心沈天骥同时，亦明了，若姚都失守，南齐定会退守新州，之后不到三百里即为幽山关口，此为连接南齐与忽苏草原的咽喉要道。现在北境与晋作战的沈天骥大军粮草供给主要来自忽苏，若是新州再次失守，北境粮草供应遇阻，北晋大军将一马平川，直达南齐腹地。我不得不提早未雨绸缪，想及此，叫边儿掌灯，我写信与穆札合，叫他设法在情势危急时，将晴儿接往忽苏。凭借幽山之险，加之忽苏兵马擅长丛林作战，倒比京都还安全些。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天凌22年的酷夏。九月，天气渐冷之时，战势终于稍有转机，沈天骥在北境以少胜多，大败晋军，攻占北晋要塞枫城。同时，北晋国内朝纲再起波澜，明贵妃之子安王北冥拓手执先皇遗诏，举兵策反，北晋陷入内乱，一时间自顾不暇，南齐赢得喘吸之机。
　　另一方，南齐与西凉的战事却越发激烈。十月，南齐终是抵挡不住西凉的强烈攻势，节节败退。府内女眷担忧龙璎安危，终日战战兢兢。
　　惶恐不安中，在十一月初，出人意料的，忽苏参战，穆札老王爷亲自坐镇，囤兵北境，威慑北晋，沈天骥带漠北铁骑赶赴西线支援。
　　忽苏归为南齐疆域，但百年间实为自治，对各国局势持中立态度，粮草支援也只为尽臣国本份。出兵前，娘曾询问我的意见，看着她沉静的面庞，我笑着回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娘已有决定，还问平儿？”娘叹了口气，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告诫穆札叔叔要量力而行，若有变故，合儿自会带你和晴儿去忽苏草原，保你姐妹周全”。看着娘，我的眼眶湿润，默默的扶在她的腿上，享受这乱世中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