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丫头边儿

　　没想到我这一晕，整整七天，中间醒过几次，神志模糊，被喂了几口鸡汤。有一次，恍忽间，听见娘在训斥一个小丫头。六月初七这天，我终是醒了。只见一个小丫头在卖力的擦着和她差不多高的桌子，她身子本就单薄，掂着脚挂在那有点好笑，我不自觉的出了声。她回头，张着嘴看着我，“郡主，你醒了？”她惊呼，紧接着，飞一般跑了出去，满园的喊着，“郡主醒了。”真是个小丫头。不一会，娘到了，接着爹和几位姨娘也到了，一屋子的人，吵吵嚷嚷。娘拉着我的手，垂着泪，“平儿，你真是吓死娘了，你要走了娘也不活了。”旁边爹把娘的头搂在胸口，满眼的疼惜，几位姨娘有的垂泪，有的低头，唯有四姨娘嘴角稍露不屑。她身前的一个异常俊俏的小姑娘缓缓走到我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里边满是纸叠的星星，“四妹，这是我给你叠的祈福星，娘和我说叠到99颗你就醒了，你真的醒了哎。”四姨娘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赞许。“玄玉，你真乖。玄菲，玄宛，你们要学学妹妹”爹摸着玄玉的头，异常慈爱。旁边的大姐和二姐默默低下了头。突然间，觉得胸口一阵恶心，抬手扬翻了整箱的星星，在满屋人愕然的目光中，我面无表情的扬起头，“费玄玉，你该叫我郡主，而且我不喜欢星星，还有，你们都给我出去。”玄玉终是个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太过分了。”爹暴跳起来，扬起手准备打我。我直视着他，毫无惧色，“怎么，我说错了么，爹可以去问问皇上我错了没？”满眼的无奈，爹最终摔门而去。陆续的屋内的人都走了，临走时，玄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带着愤恨。娘爱怜的搂着我，“平儿，你受苦了，你还这么小。”“娘，你也希望我像玄玉一样么，将来当皇妃，或者皇后么？”“傻孩子，娘只想你像你外婆一样得一良人，终身相伴。富贵容华，如烟似云，这么多年，娘还不懂么？”紧紧搂住娘的脖子，这世上还留有一个疼我爱我的人。
　　那个小丫头正是当日我在魏阳街收的小女孩，叫边儿，也亏了她，我才醒过来。听娘讲，我烧的厉害，连太医都来了，但碍着我年纪小，谁也不敢用药。烧了好几天，边儿急了，对娘讲她家乡用蒿叶煮水退烧，娘怎会信一个7岁小姑娘的胡话，没想到她自己淋了半夜的雨烧了起来，喝了一天的蒿叶水就好了，娘见她没事，念她忠心一片，就给我也灌了些，没想到真退了烧。娘说我要大了，也需要个实称人照应，就把她放到了我房里。我问过边儿，治不好我她没准会死的，不怕么？边儿睁大了眼睛，像我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瞪着我，说：“边儿的命是郡主救的，没有郡主，边儿早就饿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和她娘原来住在北边的丰都，她爹被征了兵，五六年没音信，家乡大旱，她和她娘没了办法，来京都投奔舅舅，哪想到了京都才知道，她舅舅家犯了事，被流放到西都去了。没了盘缠，娘俩只好要饭吃，那日刘二找到她，看她娘俩可怜，就把她娘也领进了相府，当了厨房做粗活的婆子，虽然劳累，却可裹腹，娘俩感激不尽。
　　我性子清冷，除了娘和小姨少与人接触，别的丫头惧着我，都是躲的甚远，喊着才过来。边儿却是个例外，她一刻不停的守着我，我不大喜，清净惯了，多这么个跟班还真不适应。试着故意找茬罚了她几次，以为她会知难而退，不想她却更用心了。时间长了，她也不大说话就由着她了。府里皆称奇，居然有人受得了清平的野蛮。我问过她为何不躲，她还是老话，因我救了她。时间长了，边儿和我熟了，渐渐发现我和谣传不大相符，便开始有些为我抱不平。用她的话说，我嘴硬心软，就是个纸老虎。被一个7岁小女孩看穿的感觉很不爽，却也无奈。只告诉她别对外说我的好，只说我如何虐待她，她先是不肯，奈不住我，遂答应了。看着她经常鼻眼间青肿，手臂瘀紫，跟着我的其余丫头躲得远虽免了皮肉之苦，但挨骂罚站却是少不了的，丫环婆子均庆幸自己没跟错主子，更对她表以深深同情，清平郡主恶名传遍京都。对此事，爹开始时极其震怒，费府家教甚严，怎可有虐待下人之名，训骂过我多次，奈何清平郡主顽劣，屡教不改。爹念及边儿受苦，本想将她调到别处，但奈何边儿誓不易主，爹把外间的丫头换了几批后，也就放任我自甘堕落了。
　　其实我身边还有个大丫头，小姨过逝后，入画跟了我，原本沉默的她此后更加安静。她已二十有二，娘原本念在她跟小姨一场，又是镇国公府老人，准备给她配一门好亲事，奈何她抵死不从，说小姨最疼的就是我，小姨去了，她就跟着我。娘拗不过她，我这里也的确需要人，就顺了她。
　　小姨死后，我住到了静园里。关于小姨的后事，我拒绝一切消息，丫环婆子怕我震怒，也都避着我。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是断断续续的知道了，天齐民间传言，若阳公主大婚前日突发旧疾，红颜早逝。太后丧女，痛惜，遂急配华欣公主嫁与西凉。天凌帝哀若阳命薄，执意前往看之，却在若阳葬后突得重病，罢朝月余。世人纷纷称若阳福薄，为不幸之人。西凉昭献帝听闻若阳公主早逝，悲极，命西凉迎亲使王弟慕容非亲参公主葬礼，并取公主珠钗，于西凉建公主冢，以慰帝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