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8、心伤

　　那刺客就这样凭空消失了，随着大婚日期渐近，慕容非又多次主动表示此事无关南齐，追查刺客之事就慢慢冷却下来。但有了前车之鉴，京都防卫被越加重视起来，连阡陌亦加入其中，日日忙得很。
　　府里的事不多，我也就乐得清闲。这一日，龙璎不在府内，与众女眷用了晚膳之后，我就坐在灯下看书。入夜，听到外间一声轻响，我唤了一声边儿，她没答我。刚想起身，却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看上去有些眼熟，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刺客。
　　我惊了一下，他却对我做出噤声的手势，冷声道：“郡主莫慌，在下无意加害，你的侍女没事，我只是打晕了她”。
　　不知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我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勉强笑道：“壮士今日来此，不知为何？”
　　他的眉头紧皱，道：“在下欠郡主一条命，特来相报”。
　　我稍缓了下紧绷的心情，笑道：“壮士不必介怀，当日已说的明白，我救你自有我的道理，不必言谢”。
　　他抬头看向我，目光清澈坚定，道：“我不欠人恩情。郡主，你可知白玉水晶棺？”
　　感觉浑身一颤，我抬头盯住他。他看到我的反应，嘴角带了分嘲讽的笑意，道：“慕容非要趁此次送亲之便，带你小姨回西凉”。
　　沉默半晌，我言道：“不可能，南齐戒备森严，他如何做到？”
　　那刺客的嘴角微动，形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目光灼灼盯着我，言道：“前些日子，慕容非和四皇子龙璎私下有会面。”
　　我突然间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望着他久不能言。
　　那刺客看向我，目光坚定，道：“郡主，在下话已至此，信与不信，悉听尊便。我欠郡主一条命，六月中旬前我还在京都，郡主若有吩咐，来京郊慧隐寺即可”。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我木然坐在灯下，呆呆发愣，不知过了多久，边儿从外间冲了进来，对我道：“郡主，你没事吧？”我看着她，竟茫然的笑出声来，道：“有什么事？你偷懒睡觉，做了梦还说胡话，现在又慌慌张张。”现已是深夜，边儿为陪我早就困得很，听了这话，脸上犯出些红晕，道：“刚才好像梦见有人打晕我，没事，那可能是前几天被吓着儿了”。我叫她早些去睡，熄了灯，自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心口一阵阵痛，我实在不愿相信龙璎会如此待我，但那刺客似乎没有骗我的理由，这其中有何圈套？若是真的，我该怎样面对龙璎？紧闭着双眼，不愿更不敢再往下想。
　　次日，我上了心，借着关心王爷为由，打听他的起居，希望从中得到些讯息，却一无所获。心中苦闷，下午时去花园散心，无意间听见两个在修理枝叶的小丫头窃窃私语，其中一个道：“这五皇子还真是怪呢，要大婚了却总往咱这府里跑”。另一个悄声道：“难不成是咱这儿府里有他的意中人？”“也没准，腊梅那丫头每次看见五皇子都笑得像朵花一样”。“行了吧，我都比她长得好些，凭她也想攀高枝儿？”接下来的话我无心听了，嚼舌根的丫头，心内却起了疑，慕容非之事已冷下来，龙新总来四王府做什么？
　　晚上，龙璎还没回府。入画进来悄悄的告诉我说，五皇子龙新来了，正在前厅等王爷。我知道龙璎的习惯，议事总会去书房，忙起身去了万师叔的院子。万师叔近日离京办事，只有他的小徒弟木蓿在。木蓿是个十岁的小男孩，长得俊俏，沉默寡言，却和我很谈得来。他父母早亡，是个孤儿，自小由万师叔收养。因近些年万师叔要在京都久待，就把他从老家接了来。见我进来，他很开心，介绍我认识他刚种出的草药。我心内有事，就说不用陪我了，我要去找些书看，他去忙着配药好了。说罢，他转身去了药房。
　　我让入画看着门，从藏书室的窗子跳了出去。窗外是一道院墙，墙的另一边就是龙璎书房的院子。这是院间的内墙，并不高，但我的力气不够，借了绳索的力量，试了好几次才爬上墙头。转头看时，入画的脸都吓得白了，我冲她笑笑，跳进院子，快步进了书房，在书架后面藏好。大概半个时辰后，听见有脚步声，接着室内的灯亮了。
　　“四哥，都安排好了，大婚次日，慕容非会带棺出京”，是龙新的声音。半晌，龙璎没做声，却传来老七的声音，“西凉欺人太甚，死人都不放过，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打上一场”。“老七，住嘴”，龙璎沉声道，“好，告诉他，我会安排人在外城西门关口放行，让他出京，同时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承诺，魏郡归我南齐疆下”。“嗯”，龙新答道，他顿了一下，又道：“四哥，你放心，这事儿四嫂永远不会知道”。接着是开门的声音，似有人走了出去。我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眼泪却不由自主夺眶而出。
　　沉默了一会儿，老七道：“四哥，真要这么做吗？我心里难受，觉得对不起四嫂”，他的声音有些呜咽。龙璎没说话，只听一声巨响，似是砚台掉落地上的声音，他一字一句的道：“将来我会加倍补偿她”。
　　静静的，我的泪停了，抬头望向顶棚，心内无声呐喊：“龙璎，你拿什么补偿？我小姨为了南齐，一生隐忍，死后还要受这等屈辱，你龙氏一族究竟还要欠她多少？”
　　我蹲在墙角无声无息，直到半夜，龙璎出了书房，仆人进来熄了灯。我才感觉到腿都麻了，勉强站起来，走出屋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再度爬上墙头，跳进万师叔的院子。悲痛欲绝后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这次我竟没费什么力气。
　　进屋时入画正在室内焦急的踱步。看见我的样子，她先是愣住了，随后眼内含泪，低声喊着：“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我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低声问：“木蓿来过么？”入画摇摇头，道：“那孩子是个药痴，肯定又迷上了什么，有可能都不记得我们曾来过”。我点点头，对她道：“那好，我们回去吧”。她没再多问，过来想扶住我，却被我推开了，我踉跄着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