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9、幻梦

　　次日，我醒得很早。入画和边儿几乎一夜没睡，我的反常令她们非常担心。叫她们进来，嘱咐说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昨日之事，包括娘亲，接着要她们帮我梳妆，我要去慧隐寺上香。
　　到寺中时，还不到正午。再过数日，便是小姨的忌辰。小姨当年曾在寺中修行，我与主持师太也算熟识，上香后，她将我领到小姨修行时所住的院落，就悄然离去。我说要安静一下，遣走了入画和边儿，静静的坐在院中的一颗榕树下，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如我所料，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我抬起头，直视他道：“壮士说要报恩，不知能否以性命相博？”他微露笑容，目光坚毅，道：“在下不欠人恩情，贱命一条，悉听郡主吩咐”。
　　但听完我的请求后，纵然那刺客见多识广，也是脸色微白，眉头紧锁，道：“郡主，其实还有别的法子，只要慕容非一死，所有事迎刃而解。”
　　我惨然笑道：“慕容非死在南齐，一场战乱不可避免，因我王家一场恩怨，让无数百姓承受战乱之苦，这罪责无论是我还是小姨，都承受不起。况且，没有终结，总要面对乱世中被人抢来夺去的命运，还不如化作一缕轻烟，逍遥自在，了无牵挂”。
　　“可是，这样的法子，依古俗…..”那刺客望着我目光有些许迟疑。
　　“我主意已定，壮士，你可有难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的眼眶已是微湿。
　　他看着我，目光深遂，道：“不瞒郡主，我原想借此机会，和您联手除掉慕容非。但亦明白郡主之虑。现今郡主所愿，在下定当成全，以报救命之恩”。
　　我转过头闭上眼，泪水漱漱流下。
　　接下来的几日，南齐均是晴空万里，直到五月二十八，在大喜之日，天空中却飘起了雨丝。早上，我出现在王府马车前时，所有人均是一惊。龙璎看到我，愣了一下，接着对入画吼道：“王妃病成这个样子，怎么没人告诉我？”那边众丫鬟跪倒一片。
　　这些日子，我基本滴水未进，人瘦了一大圈。龙璎却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暇顾我，自是没有发觉。我冲他惨然一笑，道：“王爷莫怪她们，只是染了点风寒，过两天就好了，莫让大家久等。”说罢，在龙璎疼惜的目光中，由入画扶着上了马车。
　　在龙新和慕容惜雁行礼时，外面突然雷声大作，殿内的众人眼神略显慌张，心内暗忖不晓得这是怎样一种兆头。我静静的望着一切，心内泛起阵阵苦涩。大礼毕，在恭贺声中一对新人携手正要迈入内堂，外面却突然闯进一个鲁莽的太监。天凌帝正要发怒，却见那太监跪在那里哭诉道：“陛下，天火，嵩山太庙走水了”。众人一惊，我的心却松了下来，接着软软的倒在龙璎身上，人事不醒。
　　这一觉竟睡了两天，醒来时正对上龙璎带着血丝的双眼。我冲他一笑，道：“让爷担心了。”他的目中似有千言，终是忍了回去，转头叫下人端来吃的，好好照顾我，就出去了。我从入画口中得知，外界传言：“闪电袭木，天火降临，嵩山走水”，太庙建在山顶，火从山腰而起，并没烧到，但是，天凌帝却震怒异常，在大婚之日就咳了血，嵩山守卫均受了重责。如此征兆，南齐民间皆传慕容惜雁不祥。
　　我在病中，一连数日，都未见到龙璎，也乐得清静。只是，昏睡中常听见边儿和入画在嘀咕什么。边儿年纪小，遇事沉不住气，我以为她碰到了什么委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理会。只是，入画也变得日渐凝重，我就上了心。身子稍好了点，我听见她们在外间小声议论，就爬起来侧耳倾听。边儿带着哭腔道：“我是为郡主不平，现在病得就剩下半条命了，咱们那位爷儿不上心来瞧也就罢了，外头还嚷嚷着要娶新人，这不是要郡主的命么？”入画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道：“没得胡说，让郡主听见这话，是真不要她活了吗？”我默然躺回床上，心内竟不觉得疼，原来痛到极致，竟是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