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刺客 ...
-
第二日一早,姿妍向我话别,目光中带了一种决绝。我有些放心不下,问她是否要回洛都。她看向我,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道:“郡主放心,逸王子既然并非姿妍的良人,我断不会再抹脖子了。”我点点头,派人送她去了五王府。
五月天色渐暖,我贪恋和煦的春风,便让人在院内的亭阁中放了摇椅,独自捧着书卷,沉浸在一片春色中。边儿端了茶过来,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我。心内带了几分苦笑,连她都如此,外面的人也不知吓成了什么样子。近日,沈府三小姐钟情四皇子的消息传遍京都,一浪高过一浪,众人关注的程度甚至高过了齐凉联姻这种大事,只因大家都在期待我这“京都第一妒妇”会做何反应。当年我因妒刺伤龙璎事件依然历历在目,连娘亦放心不下,不时的着人喊我回府,叮嘱我切不可鲁莽。府里的人更甚,芜霜、咏宁,甚至柔儿都从原来的愤愤不平改为暗劝我,王爷只是多个女人而已。
我品了一口香茗,口齿清新,却觉得心内苦涩。要当他的女人,这种痛不知还要再经历多少次,如果每一次都痛不欲生,我如何挨得下去?还记得他前些时日看向我的眼神,这是一门好亲事,连我亦不能否认,龙璎信我的聪慧与大气,所以他只给我那句“于你,男女之情高于政治筹码”,再无其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确实不懂女人,所谓的大度只因不爱,如今我身在其中,如何不痛?
这种等待一直到了五月中旬,我依然无所动静,众人满怀失望的叹息:“当年的牢狱之苦吓坏了娇生惯养的清平郡主”。
然而,五月中旬,西凉六公主进京的消息却冲淡了人们等待的失落。西凉送亲使、皇弟慕容非于五月十八护送六公主慕容惜雁抵达京都,宿于城郊皇家别苑,待十日之后即可进宫完婚。京都上下,一片欢腾。
次日,天凌帝在皇家别苑率皇亲国戚、文武重臣数百人宴请慕容非。太后沈黎不问俗事多年,此次亦亲自出席,可见南齐对本次联姻重视非常。因小姨之故,我心中着实不想见慕容家的人。但如此场合,我若缺席,却也未免太小家子气,让他慕容非小看了我王氏女子。
宴会上,慕容非彬彬有礼、节持有度、不卑不亢,并不似昭献帝周身带着一股阴霾与戾气。酒过三巡,天凌帝召歌舞助兴,南齐多美女,能在此等场合献舞的更是百里挑一的佳人。许是喝多了酒,坐在慕容非下首的一位满脸胡须的将军突然起身,口中满是秽语,伸手去拉扯他面前的美艳舞姬。看到此举,现场众人均是一愣,慕容非更是大怒,一个把掌扇在那将军的脸上,俯身向天凌帝谢罪。那将军受了教训,脸上却仍是愤愤,跪下时口中不停嘀咕。看气氛尴尬,太后微微笑道:“王爷言重了,自古英雄爱美人,将军好眼光,不如就把这女子赐于将军如何?”那将军自是大喜,忙俯首谢恩。我眉头紧皱,扫了一眼场中的南齐大臣,各人的脸上均不太好看。舞姬卑贱,但也不至于成为玩物。我心内不平,趁众人不备,和龙璎说觉得头痛胸闷,在他复杂的目光中起身离席。
去内堂休息了一会儿,越发感觉无趣,我是任性惯了的,叫人去通知了龙璎说不舒服,就唤了边儿准备回府。
出了门,府里的马夫已候在门口。边儿撑起帘门,我刚上车,突然觉得颈上一凉,接着是个男子低沉的声音:“想活命就别声张。”我默默坐定,侧目瞧见车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子,脸上蒙着黑布,左手按在胸口,衣服上鲜红一片。不一会边儿也上得车来,见这番景象,惊的差点喊出来,那男子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想你主子活命,就老实点。”边儿呆呆的点头。他放开边儿,闷声对我道:“送我出皇家别苑,不伤你性命。”我的心扑扑乱跳,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车外的马夫大声道:“回府”。马车缓缓而行,车内一片寂静,边儿焦急的看着我,不知所措。我用眼光暗示她镇静,不可乱来。
不知行了多久,车骤然停住,接着是一片喧哗声,马夫下了车。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说道:“王妃,前面的士兵要请您下车检查。”我皱了下眉头,扫了那男子一眼,他把匕首紧贴住我的脖子。刀锋锐利,我已感觉到丝丝疼痛,只得高声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拦本王妃的马车?”马夫谦声回道:“小的也不知,但听说是有人行刺西凉来的王爷,所以出去的车马均要检查。”我听得一愣,冲边儿呶呶嘴,对那男子低声道:“让她下去,否则我们谁也出不去。”那男子稍犹豫了一下,挑开了门帘,但他手上的力道却加大了稍许,导致我的脖子上渗出些许血丝,边儿吓得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下了车去。
马车内死一般静寂,可以清楚的听见车外边儿和侍卫争吵的声音。不一会,车外喧哗声再次响起,似有人在向边儿问话,听着声音有些熟。接着有人到了我的车前,言道:“惊扰王妃,小的罪该万死。但慕容王爷遇刺,事关重大,还请王妃屈驾下车。”我看了车内男子一眼,低声道:“打开窗帘。”他的目光如鹰一般,灼灼逼人,盯了我片刻,随后往角落里挪了挪,拉开了窗帘。我向窗外望去,只见一群士兵,黑压压的跪了一地,只有一人昂首,神态骄然,正是在宴会上调戏舞姬的男子。我看向他,不发一言,他亦盯着我,僵持片刻,却终是败下阵来,对我俯身行礼,道:“西凉副参将崔勇参见王妃。”我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想搜本妃的马车?”他抬起头,道:“我家王爷刚刚遇刺,本将誓要捉拿凶手。况且,此事若有闪失,南齐将难逃其责。”“你家王爷现下境况如何?”我盯着他道。“皇天庇佑,王爷武艺高强,只受了点皮外伤。”崔勇一脸傲然的答道。“那就好。”我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枚珠钗,扔出窗外,珠钗瞬间摔成两半,“带这根钗子去见你家王爷,告诉他,要搜车可以,只是要烦劳他拿这断钗再建一座公主冢。”说罢重重拉下窗帘。
车内的刺客盯着我,眼中带了几分疑惑,他胸口的血流得更多,已染红了半片衣襟。我说完这一番话,心内一阵热潮涌动,似已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低头沉思不语。车外马蹄声响起,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高声禀报:“王妃恕罪,慕容王爷知道下面的人不守规矩,惊扰了王妃,特派小人前来请罪。珠钗已碎,王爷说不日定会送钗百枚到府上给王妃赔罪。”我冷笑了两声,道:“不必了,让路。”说罢,边儿上得车来,马车缓缓驶出皇家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