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5、赌注

　　回到屋内，觉得有些气闷，起身走到窗口，凝望着院内散发着盎然生机的片片新绿开始发呆。这当口，入画走进来禀报说五皇子侧妃江姿心来访。我心内纳闷，尽管说她来自洛都，但除了例行宫宴，我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不知她此次来访是何用意。
　　见到我，江姿心与侍女盈盈下拜行礼，我赶紧把她扶起，并命边儿上茶。落座后，她望着我目光迟疑，久久不语。我心中豁然，示意入画带着几个随侍的丫头出了房去，然后，拉着她的手道：“五弟大婚之期将至，你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怎有空到访？难不成和我一样，醋喝得多了？”她扑的一声笑了出来，道：“郡主尽开我的玩笑”。沉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很多。不过仅一会，她却又皱紧了眉头，叹道：“我本不想叨扰郡主，只是这京都除了王爷，我相熟的人确实不多，而这孩子也太任性，我实是无奈才厚着脸皮来求郡主。”她的话音刚落，原本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娇小侍女突然跪倒在我面前，道：“请郡主成全。”我不明缘由，一脸茫然。江姿心叹了口气，垂着泪道：“这是我妹子姿妍，自小爱慕逸王子，这次听闻陛下要给大王子赐婚，从洛都急赶了来，我本想把她秘送回去，哪知她如此烈性？竟差点抹了脖子。”姿妍肤色白晰细腻，她今日特意穿了高领衣物，但脖子处的红印仍然依稀可见。我强按下心内的悸动，暗叹了口气，望着姿妍道：“螳臂当车于事无补，如今之势已非你我之力可及，你出身世家，这道理你不可能不懂。”姿妍娇小的面庞苍白若纸，却带着一股不容人轻视的坚毅，道：“姿妍明白，却不甘心。我只想亲见，在逸心中，是否昔日的承诺和誓言都敌不过权利的诱惑？姐姐位份不够，不能前去赴宴，故来求郡主。”说罢，重重向我叩首。我沉默了半晌，望着她道：“若这真是你所要的，我可助你。只是，亲历那种被负的痛，你受得了？”姿妍的脸上闪出一抹惨淡的笑容，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多谢郡主。”
　　春效会最后一日，我着盛装出席晚宴，列席后，姿妍悄然替代边儿低头站在我身后。不出所料，宴会中，天凌帝降旨将福亲王府静欣郡主加封为和硕公主，赐婚于洛都大王子宁逸。宣旨时，我与姿妍一样，在心中暗存一点希冀，或许在王权面前逸最终会选择爱情，哪怕这会让他彻底失去承位的资格。然而，结果让我失望了。暗叹了口气，我侧目看向姿妍，她脸白的如纸一般，嘴角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后，就这样直直的倒了下去。当时宴会上欢声一片，根本无人注意那个倒下的娇小身影。我让入画扶了她下去，龙璎侧目看了她一眼，我浅笑回道：“没见过阵势的丫头。”回望宴会中央，宁逸俊朗昂然，静欣公主美艳娇羞，正在领旨谢恩。
　　天凌帝随后又道：“好事成双，穆札合，你也到了婚配之龄，朕今日再当一回月老，赐你一段锦绣良缘如何？”说罢转头望向下首的静怡公主。天凌帝膝下皇子众多，但却只有三位爱女，静怡公主排行首位，其生母位份不高且早逝，导致其明事较早，做事沉稳大气，容貌和才华又均出众，深得天凌帝宠爱。此次联姻，天凌帝欲将此女配于穆札合，可见其对忽苏草原的重视程度。这时，静怡公主正端坐在下首，面色微红，低头不语，但眉角上喜悦之情外溢。在众人的恭喜声中，穆札合缓缓起身，我见他的眼光扫了一眼坐在娘亲身边的晴儿，心头猛的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只见他赫然跪倒在会厅中央，稍犹豫了一下，随后朗声道：“谢陛下恩典，但微臣年幼，尚未建功立业，不想为家室所累，还望陛下成全。”静怡公主听闻此言面色骤然发白，随后眼中却泛起一种崇敬之情。天凌帝当堂被拒，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不悦之情现于脸上。厅中一片静谧，众人连大气都不感出。过了片刻，突然一声啼哭打破了堂中的静寂，只见晴儿梨花带雨的扑到娘身上，边哭边喊：“刺，鱼刺，嗓子痛。”旁边随侍的嬷嬷连忙给她倒水喝，娘尴尬的起身向帝后行礼，抱着晴儿退了下去。见此，天凌帝面容稍缓，道：“难为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抱负，此事后续再议。”言毕，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我望向穆札合，内心热流涌动，“如此赌注，生死或许只在一瞬间。晴儿，不论这是否为你将来的良人，但有他护你左右，我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