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4、旧情

　　中午在别苑用的饭食，席间沈月蔷常静静的注视龙璎，神态游离，完全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而龙璎亦常抬头与她浅笑相视，二人隔空传情，好不乐乎。我看得胸口堵得慌，便借着身子不舒服回了王府。
　　小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见龙璎坐在床边，看着我若有所思。我被吓了一跳，便没好气道：“璎哥哥，这多年了，您这吓人的毛病还没改啊？”龙璎却没搭理我的调侃，凝望着我道：“吃醋了？”我推了他一把，道：“真吃你的醋会酸死的。璎哥哥，这称呼让人牙都酸倒了。”龙璎嘴角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轻声道：“蔷儿因长得像我姑母长乐公主，自幼被皇祖母养在深宫，算是一起长大的，所以难免亲厚些。”我转头直视着他，道：“蔷儿，叫得这么亲近，只是亲厚些这么简单？若不是我，今日这府内主事的应是这位沈小姐吧。”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却见龙璎面色骤然突变，表情凝重，冷笑道：“不是你也不会是她。”我心头一紧，猛然间不知如何做答，一时无语。龙璎沉默了半晌，抬头凝望着我道：“你可知，这两年为何从没在宫内见过她？”我迷惑的摇摇头，他的表情让我心疼。龙璎静静的望向我，苦笑道：“是因为皇祖母见她对我有情，以养病为由送她去旧京待了整整三年。”
　　他的声音沉重低沉，让我莫名的觉得鼻子发酸。平时，众人看到的只是他的温润平和，却不知他内心底处的隐忍和疼痛。贵为皇子，却连心爱的人都无法留在身边，这是一种怎样的痛。
　　然而只一会儿功夫，龙璎便恢复了平时的温润，看着我，浅笑道：“不用这么同情的看着我。不是你想的样子。”“四爷不是我，如何知我的想法？”我也缓了过来，拿他打趣道。他笑出声来，道：“才子佳人，棒打鸳鸯，你的构思？”我迎上他的目光，疑惑道：“难道不是？”他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道：“对蔷儿，我是愧疚大于爱意。当初的接近除却男女之情，更多的是因为她背后的家族。蔷儿聪慧，她知晓，却义无反顾。”我安静的听着，不发一言，心底有几分酸意，却对沈月蔷多了几分敬重，这是一个为爱而勇敢无畏的女子。我自愧不如。
　　“但是，于你，我却是男女之情大于政治筹码。”龙璎直视着我，突然言道。我还沉浸在他刚才的话里，听闻此言，感觉心内猛然一颤。前些日子因身子不好，我和龙璎之间的暧昧淡了许多，如今他又突然提及，且如此直白，惊得我只傻傻的看着他，不知所措。“又吓到你了？”他走过来摸着我的头发，目光炯炯，注视着我，沉声道：“清平，我会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因为，此生，只有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女人。还有，”他贴进我耳畔：“不要和沈天骥走得太近，记住，你是我的王妃。”说罢，他撇下发愣的我，缓步走出了屋子。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开始在心内苦笑，他这哪是告白，分明是在赤裸裸的宣告所有权。现今这一场赌注我已经输了足有半分，当初机关算尽，却只看到他的温润平和，忘了他隐藏的霸道和执着。我既已成为他认定的女人，他便不会允许别人侵染半分，更不会轻易放手。一想到要与这么一位爷儿较量，感觉头都快炸了。我承认我是对他动了情，但还远没到那种可以为他放弃身心的自由，整日的与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以期获得他垂青的地步。今生，我还期待，如果可以，能够“得一有心人，相首到白头”。
　　因思虑过重，睡得不好，第二日清晨我感觉头昏沉沉的，人尤其懒，就索性赖在床上不起。唤了人去禀明龙璎，说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去春郊会了，让他带芜霜或咏宁随行。
　　想不到这一觉竟睡到中午，醒来时肚子已咕咕抗议，起身简单梳洗后直奔饭厅。我到的晚，进饭厅时众女眷已开始用餐，见了我忙起身行礼、有些拘谨，我忙叫众人落座。饭食丰盛，我又饿了，胃口颇好，不一会就吃了个半饱。思绪缓过来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府里的女眷好像都在席，难不成龙璎今日是独自去的春效会？而且今日饭堂的气氛不同往日，静得异常。
　　我抬头望向芜霜，只见她双眼微红，似有哭过的痕迹，而柔儿则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心内有些不解，转向胡霖，她沉静的看着我，无奈的笑道：“姐姐不知，今早咱们爷儿刚要出门，来了一位小姐，也不知是哪家千金，却是贵气逼人，不依不饶非要和四爷坐一辆马车，四爷无奈只得答应。只是委屈刚上了马车的宋姐姐，又下了车来。”我黯然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沈月蔷如此不顾声名，看来是铁了心要进这四王府了。芜霜心思敏感细腻，听着胡霖的讲述，泪已经下来了。我看得不忍，道：“妹妹不必介怀，今日的这位小姐是沈府千金，闺名月蔷，兰淑妃为其嫡亲姑母。她自幼养在深宫，恩同公主，难免骄纵，妹妹们还要宽心才是。”话音刚落，众女眷愕然望向我。顿了一下，我又叹道：“而且，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府里应该又有喜事了。”说罢，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我起身出了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