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2、美人如玉

　　出了正月，我的身子终是好转了，却足足瘦了十几斤，单薄得如纸片一般。二月初八是祖母大寿，龙璎政事多，得过正午方能过去，我遂领着边儿和入画先回了相府。
　　现在费府是母亲主事，我到时她正指挥着一群婆子丫头进行布置，见我来了，拉着我去了偏厅。看我清瘦，娘不停掉泪。我知她心疼我，拉着她的手一阵劝慰。复又催她去忙，娘擦着泪道：“无妨，知你最近身子不好，玄菲回来了，这些天一直在帮我张罗。虽说相公是庶出，但很能干，颇受器重。近些年张府老夫人年纪大了，一直是她在帮忙主事，如今已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样子了。”大姐在费府时颇受娘照顾，出嫁后依然和娘亲厚，有她帮忙我也就放下心来。却也在心中暗骂自己，作为娘的亲生女儿，我还不如大姐做得多。
　　过了正午，直到开席前，龙璎才到费府。我和他同座上席，旁边即是龙萧和玄玉。玄玉身孕已快四月，大腹便便，龙萧对她体贴温柔。大姐站在娘身侧，离我不远，看着我浅笑，她要帮着娘张罗事情，暂未列席。二姐玄宛和五妹玄月坐得稍远些，二姐依然是老样子，沉静得似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五妹出了阁性子却未曾变多少，傲气凌人。
　　费府门庭显赫，老夫人大寿，京都贵戚纷至，一时间高朋满座。我的身子终是有些虚，人多气闷，感觉发晕，刚喝到嘴中的酒一口喷了出来，打湿了裙子。和祖母道了罪，被入画和边儿扶了出来。
　　娘心疼我身子弱，就和龙璎说想留我在费府住几天。龙璎有几分不舍，但见我的样子，也觉得有母亲相陪会助我解开心结，遂同意了。
　　我一直昏睡到天黑，边儿给我端来一碗参汤，喝了一口，我嫌腻，叫她去给我找些酸枣子。在她出去的空当，我把怀中的迷药倒进了碗里。今日之事，原本是做戏，但因我身子弱，没想到真睡了这么久，心内暗想，以后定了好好锻炼，不能再这么懒下去。
　　边儿回来了，我又叫她去回娘亲，说今天我累了，想多睡些，明天去给她请安。待她回来时，我借口汤凉了，叫她和入画二人分着喝了。
　　深夜，边儿和入画在外间睡得香甜。我听得窗棱响动，打开一看，正是沈天骥。他递给一包衣服，对我道：“换好，我等你。”我点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夜行衣，轻声出了外间。沈天骥抱起我腾空而起，现在是二月，风寒，刮得我脸生疼，忙把头埋他怀里，感觉他的身子颤了一下。我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子，此刻脸却觉得有些烧。
　　出了相府，上了马匹，在深夜间狂奔了半个时辰，到了城外的嵩山山下。“要到了，带好蒙面头巾，不进棺陵，不准讲话。”沈天骥对我道。我郑重点点头，用头巾遮住整个面部。转头看向他，装扮和我一样，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在嵩山半腰处，树木最浓密的地方，零落的盖着几个木质小房子，似是普通的山间猎户栖居之所。沈天骥扶我下马。他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不待他靠近，小房子中迅速走出一位老者拦在路当中，沈天骥晾出一块黄色腰牌，他不发一言，迅速的撤回了屋内。如此这般，七道关卡，七块不同的腰牌，我们才到了林子深处。
　　只见一座带院落的木质小房静立在树木间。沈天骥带我进了房子，我不禁讶然，这一切竟和镇国公府的小姨卧房一模一样。“房子、摆设甚至篱笆均是陛下亲手制作。”沈天骥对我轻言道。
　　我眼睛有些潮湿，小姨，他懂你，他终是爱你的。
　　“若阳公主在内室，我在外间等你。记住，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沈天骥看着我，满眼的心痛，转身走向门口。
　　我鼓起勇气推开内间的门，只见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摆放在屋中央，棺中人正是小姨。她依然身着出嫁时的喜服，嘴角含笑，面若皓月，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我颤抖着走近，眼中的泪水漱漱流下。
　　小姨，我儿时一直不懂你的选择，现在终是懂了。他与她均是你最爱最亲的人，瞒着她，离开他，苦着自己，终是你要的幸福。只是，你是否知道，传说中的白玉水晶棺真的被他找到了，小姨，你生前他给不了你的一切，他现在补偿给你了，他终是爱你的。
　　我扶着水晶棺，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沈天骥抱住我，道：“我们该走了，下次我再带你来见若阳公主。”我含泪道：“谢谢大哥，但我不会再来了。”沈天骥看着我，带着担忧。“这是我小姨和心爱的人厮守的地方，我不会再来打扰她。”我擦干了眼泪，复看了小姨一眼，出了内间。
　　回来的路上，我问沈天骥会不会被天凌帝发现带我去看小姨，他笑道：“皇上事多，出来一趟不易，每月都会遣我去查看。看守的侍卫认牌不认人，不碍事。”我知此事重大，远不像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沈天骥为我冒的风险巨大，我无以为报，只得对他感激一笑。
　　到相府时，天还没亮，边儿和入画依然在沉睡，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