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41、牡丹玫瑰

　　之后数日，我一直未见龙璎。年底事多，他常常忙到深夜才回王府。我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有些事不道明时还好，如今带了些许暧昧，面对他时还真是会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心底终是放心不下，特意嘱咐下人在厨房无论多晚都要备些吃的，王爷的身子要紧。
　　这样一直到除夕，依照旧例我和咏宁、芜霜、胡霖随龙璎去宫中守岁。一路上，我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和众女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偶尔拿余光瞟向龙璎，他静静的看着我们，面带微笑，温润如玉。我却觉得心内苦涩，以前不在意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是因为我不在乎，而如今动了情，我真的可以不介意和多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么？望着马车窗子看着外面的雪花，我一阵迷惘。
　　今年的岁宴依旧设在明嘉宫，由兰淑妃主持。八月，因六皇子之事，她亦受到牵连，被夺了协理后宫之权、闭门思过半年，但因多年不问俗事的太后亲自求情，天凌帝顾及太后颜面，遂让她主持宫宴事宜。今晚她身着华服，明艳俏丽，穿梭于众人间，似是恩宠无限，但眼底的落寞却依稀可见。我看得感叹，这宫内的女子看着风光，其实心内苦若黄连，年轻时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有了子嗣原以为有了依靠，却是另一场纷争的开端，连家世显赫、风光无限的兰淑妃也有这种强撑门面的时候，那其他人呢？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下，胃内顿感五味陈杂。抬头，正对上沈天骥询问的目光，无奈中我咧嘴苦笑，心中暗忖：若我在遇到龙璎前认识这个男人，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
　　目光流转间，蓦然觉得兰淑妃席旁的女子有些熟悉，一种亲近感油然而生。“那是年前刚册封的析妃。”龙璎在我身侧悠然道。刚才他在和众位皇子把酒言欢，何时归席我竟没发觉。“看着侧面很年轻，无子嗣却得封析妃，看来这位定是绝代佳人。”我轻笑道。龙璎转头看着我，嘴角带了些苦涩，言：“你看仔细些。”我不胜酒力，现下头有些晕，和龙璎打趣道：“清平又不是男儿身，她纵是再美，与我何干？”话音刚落，突然觉得不对，抬头望去，只是一瞬，我已泪眼婆娑。龙璎在桌下抓住我的手，道：“在父皇心中，若阳公主的位置今生无人可替。”适逢年节，如此太过失态，我忙用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复看了析妃一眼，她在容貌上确与小姨有几分相似，只是，在神态上…..我猛的一惊，不禁打了个冷战，往事在脑中一幕幕闪过，头开始嗡嗡作响，龙璎在我耳畔的私语竟一句也没听清。直到他轻推了我一把，一口气方缓过来，顿觉嘴里酸苦，一口血喷涌而出。龙璎面色骤变，忙扶住我，而坐在我身侧的女眷看到如此变故，早已惊叫而出。我倒在龙璎怀里，看着众人围看着我，意识渐渐迷离。这一病竟是月余，太医瞧过，说无大碍，是急火攻心而致。龙璎心内自责没将析妃之事早通知于我，我却看着他笑得无奈，我的心思他如何明白？
　　牡丹与玫瑰，他心中最爱竟是前者，今日的我尚且如此，当年的她，情何以堪？
　　初二，皇后娘娘亲临四王府。在宫宴上如此失仪，我连忙挣扎着起身向皇后行礼请罪，她扶住我，眼中泪光闪耀。喝退了众人，扶我躺下，她含泪道：“你这孩子心思敏捷，却如何这般的想不开？我听璎儿说了你是因见了析妃的缘故，也是我粗心，这事情竟然没事先知会于你。”“母后恕罪，儿媳当众失仪，有损皇家颜面。”我字字珠玑，不漏分毫。皇后凝看着我，若有所思，旋即把我抱在怀中，道：“孩子，皇家亏欠王氏太多。”我眼中的泪又下来了，打湿了皇后的衣衫，沉吟道：“是小姨命薄，红颜早逝。陛下多年照拂，清平感激不尽。”皇后的泪落到了我的脖颈里，她沉声道：“孩子，你放心，这一生我绝不允许璎儿负你。”
　　初三，沈天骥和阡陌到访四王府。看我清减，阡陌心疼得眼泪直流，我却连安抚她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看着她傻笑。这些日子我食欲不佳，每每吃下的东西有一半吐出。今日他们到访时，恰逢边儿送餐过来，我一不小心，竟吐在了阡陌身上。边儿忙领了阡陌下去换衣，屋内剩下我、沈天骥和入画。沈天骥望着我，眼中焦急与疼惜并存，入画见他神态，走到了外间，守在门口，屋内只剩下我二人。“清平每次都这样狼狈，让大哥笑话。”我强撑着和他打趣。他看得不忍，走得离我近些，对我道：“如若见到你小姨，你可会好起来？”我心内一惊，复又释然，对他道：“大哥能让人起死回生不成？而且就算大哥有这等本事，我小姨都走了十年了。”他却不理睬我，静静的贴近我耳畔，轻声道：“你可听过白玉水晶棺？”我愕然望向他。沈天骥满眼的不忍，道：“我不能让人复活，却能让你再见你小姨。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好起来，剩下的交给我。”我含泪点头，心潮澎湃，他如此待我，叫我今生何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