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美人伤逝

　　小姨已搬回镇国公府，我大哭大闹要去相陪，原是不和规矩，镇国公府公主出嫁，琐事众多，哪有人有空管我这个丫头。奈何清平郡主自小娇蛮，煞时相府鸡犬不宁，娘又苦苦哀求，无奈下爹准我白日去陪小姨，晚上定要回府，我才罢休。五月三十这一天，轿子正行在魏阳街上，这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方，突然轿子猛的一颠，差点把我甩出去，前面的娘身边的大丫头碧荷忙用身子挡了我一下。轿帘开了一条缝，我描见一个细小的身影，前方的人群中，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衣衫破烂女孩正在吞着小半个脏馒头，似乎噎到了，瞪大了眼睛，恰好也盯到了我。旁边是拥挤不堪的人群，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拼命的把她护在怀里。我的心疼了一下。“郡主，你没事吧？”碧荷扶住我，我摇摇头。碧荷看我没事，掀帘下了轿，喝到：“怎么回事？这要是伤到了小姐，不怕夫人要了你们的脑袋？”“碧姑娘，不是故意的，你看，今天秦老太太大寿，前边骠骑将军府在放馒头呢。没留意，就窜出一批贱民来？快帮我跟郡主求求情，奴才错了。”管事的刘二连连作揖。我闭上了眼睛，似又看见那个细影，罢了，碰上是缘份。我拔开轿帘，手指前方，“去，我要那个小丫头。办不好我就向娘告状。”碧荷和刘二均是一愣，碧荷先缓过来，“郡主让你去还不快去，不想活了。”“唉，奴才这就去！”刘二缓过神来，小跑着去了。
　　今日是月底，祖母吃斋。早上必去给祖母请安，吃了会茶，加着路上挤，到镇国公府时已快正午了。我飞快的跑进小姨的屋里，眼前一片红色，尤其是桌上的那套喜装异常夺目。小姨正在盛冰果，晶莹的荔枝樱桃浮在冰上映着翠绿的瓷碗好看异常。“听着你进府了，知道你爱吃这个，别着急，慢慢吃，多着呢。”小姨宠溺的抚着我的头，那边碧荷打揖跪下，“公主万福，夫人今日陪老太太吃中斋饭，过会就过来。”“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李嬷嬷你们也下去吧，我和平儿说会话。”众人退了下去。我坐在小姨膝头吃着冰果，却觉得嘴里都是苦的。“平儿，你还小，呵，他们都不明白，其实我真的不怪他。”我抬头望着小姨，她浅浅的笑着，美得让人失神。“不过，丫头，你是小姨和你娘的希望，你一定要幸福。”小姨紧紧的搂着我。在小姨的怀里窝了好久，听她讲以前的故事，终究身子还是五岁的女童，我最终还是昏昏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娘未出阁前的屋子里，只有府里的一个小丫头陪着，屋内光线已变暗了，看来自己睡了好几个时辰，暗恼自己不争气，爬起来向外跑去。“郡主，你去哪？”小丫头追着我，“要你管”我喝了她一声。看我生气了，她默不做声，远远的跟着我。小姨明天就要出嫁了，我要再也见不到你了，小姨，我跑着，泪流了下来。
　　终是身子小，体力弱，到小姨园子前时我已气喘吁吁。刚要进去，却叫小姨身边的一个丫头叫雪莲的拦住了，“主子，公主说她想作画，不让人扰她。这不我们都在外边守着呢！”我抬眼瞧着，园子外是站了好些个丫头婆子。“你们让开，我偏要进去。我要见小姨。再不让开我让小姨拿鞭子打你们”，清平郡主的野蛮京都人尽皆知，我明显看见几个小丫头哆嗦了一下。雪莲为难的看着我，眉眼一转“这样吧，主子，刚才公主吩咐过，说夫人来了就让夫人一人进去，免得扰到她，你看待会和夫人一起进去可好？我先去给主子盛点冰果？”我心一惊，小姨这样说过，猛的惊醒，“入画呢？”“哦，入画姐姐让公主遣去相府取东西了，据说只有入画姐姐识得。”“让开。”我大喝。几个小丫头想拦，我毫不犹豫的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孩子小，没什么力气，可看出来我真动了怒。雪莲无奈的摇摇头，我飞奔进去，身后的丫环们低声抱怨着。我撞开房门，只见小姨静静的躺在塌上，身着喜衣，头戴凤冠，满屋满眼的红色，我惊坐在地，想叫，却紧紧的捂住了嘴巴。直到手上的血流到嘴里，咸的，我才回过神来。慢慢的走到床前，塌上的人真美。若干年后，有人夸奖三姐美貌时，我都不屑，他人以为我是嫉妒，其实他们不知，和若阳相比，费玄玉不及万一。床边桌上，一方纸笺，书“一生只得有心人，不伴君王侧。”泪瞬间流了下来。
　　门外突然人声沸腾，我迅速擦干眼泪，快步走出，关好房门。回头却见娘匆匆进园，碧荷、入画随侍在侧。我急步跑过去，冲到娘的怀里，抱着娘的脖子，一滴泪掉到了娘的衣领里，“娘，小姨说只想见您，别人太吵了，让她们出去吧。”我忍住痛，强装童音。明显感觉娘的身子一僵，她缓缓道：“碧荷，入画，你们先出去。”我在入画的眼中看到一丝犹疑，但她还是作揖下去了。“平儿，我们去看看小姨。”娘的声音沉重而有力道。推开房门，我扶在娘的肩头，不愿回身，却感觉到娘的泪打湿了我的脸。“若阳，你这是何苦？”娘放下我，踉跄奔到床前，泪漱漱流下，却不见一点声响。半晌，娘抬头瞧见了桌上的纸笺，望向我，“你看见了？”我点点头。“清平，娘知道你怕，可你要明白，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知道么？包括它？”娘的脸上满是泪痕。“平儿不会说，不会.....”突然间头脑发晕，今日又惊又吓，这5岁的身子终究是到了极限，倒下去之时眼前只有那炫目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