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5、番外 龙璎

　　第一次见这个女人是在稻香馆，因为雪儿。父皇赐婚宋芜霜，这小丫头居然闹起了脾气，离家出走。我和秦府的人素来亲厚，况且此事因我而起，得知了消息，我焦急得很，雪儿还是个孩子，忙让手下的人帮忙打听。接到说她可能在稻香馆的消息时，我匆忙赶了去。
　　第一眼见她时她是男装打扮，清秀俊朗，还细心的遮住了咽喉部位，我却一眼看出，这是个女子，因她看我的眼神。幼年时，我曾因自己长得太好而暗暗苦恼，那时，我觉得男人应粗旷豪迈，如同二哥般。后来，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也就看淡了。成年后，却常有女子因这副皮囊而对我暗暗侧目，但如她般直盯着我看的却是少见，心内不觉想笑，一个有趣的女子。她在报名字时，我注意到她身边的丫头眼内闪过一丝惊异，心中明了，这是个假名字。也是，看她的气度容华，应是富贵之家的女儿，没有父兄相陪出现在这种地方却是不便直说。今日走的勿忙，我没带人，就暗暗的叫了个会武的跑堂过来，让他跟着她。这稻香馆我是常客，老板认得我，却不多言，一个精明的商人。我不想欠下这人情，打听了仔细，日后找个机会还了就是。
　　直到傍晚时分，稻香馆的老板才出现在四王府，面带沮丧的说，那个公子实在精明，专往人多的地方走，跑堂居然跟丢了。我没多言，打赏了他，心想，这是个聪明的女子。也罢，她不想要我酬谢，我也就不勉强了。
　　第二次见她是在这府内。小厮来报说费府有书信给我时，我吃了一惊。我与费府向来无甚瓜葛，而且父皇刚赐婚费府三小姐费玄玉给六弟，这时找人来送信给我，不知何意？见到她时，我愣了一下，我猜到她出身高贵，却想不到她竟是费府的人，却也心内迷惑，群芳荟时我见过费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和五小姐，费府的大小姐已经出阁，四小姐清平郡主是个任性的女子，六小姐还小，不知她是谁，也许是客居的表小姐吧，只是为何让她来送信。当我抽出信封时，看着几个大字差点没笑出来，听闻这费府的四小姐任性，不想竟胡闹到这般。这等笑话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我撵了屋里的人出去。当她露出一头乌丝时，我在心里赞了一句，这女子的样貌还是出挑的。但当她说她是费清平时，我呆住了，眼前的女子睿智豁达，进退有度，绝不是传说中的样子，如若她真是费清平，那只有一种可能，所谓的传闻只是一层伪装。费府内的探子前些日曾送出消息来说费府内有平妻之说，应是为了这个缘由吧。她是天朝王家后人，身份尊贵，更因她小姨若阳郡主之故，父皇对她恩宠有佳，再加上忽苏和洛都两支劲旅支撑，这女子又如此聪慧，于我，这的确不是一比赔钱的买卖。
　　清平郡主迷恋四皇子之事传遍京都，借机，我把想迎娶清平之事说与了母后，她无语，沉默了一会，原以为她会反对，她却道：“璎儿，母后一生没求过你，但是，若你娶了清平，请一定善待她。”我呆愣了半晌，僵硬的点点头。母后将此事说与了父皇，父皇说不急。清平催我，无奈，我又当面恳请了一次，父皇沉默了半晌，说清平年纪小，过两年再说吧。说不怨他是假，我也是他儿子，他却待我疏离得很，不必说如对六弟般的恩宠有佳，就是对大哥的“恨铁不成钢”亦没有。从小到大，我不停的努力，功课骑射均是优秀，只为博他一句赞赏，他却从没在我身上留过心。我失望过，故意表现平平，他也未说我半句，如同我不是他的儿子。后来，看到母后在宫内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十弟又是那个样子，七弟还小，我懂，这个担子必须我来挑，我得给他们争得个容身之地。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我学会了隐忍，常去干些最苦最累却不讨好的活，我也从不埋怨半分。日子长了，终有些人聚到了我的身边。然而，这并不意味心不会痛，我终是怨的，在心底。他可以将京都第一美女，出生即带“凤相”的费府三小姐赐婚给六弟，却不肯让我娶以任性刁蛮满京华的清平郡主。
　　清平是个奇女子，出身高贵，聪慧豪爽，善解人意，有时却又很迷糊。接触多了，我不自觉的对这个女人上了心，这毕竟是我未来的王妃。军营那次，她的歌唱得我心痛，身为男儿，却让女子为了保卫家国去舍生取义，这是耻辱。那次冒险接她去军营拿阡陌当了借口，其实是我看她委屈的目光于心不忍。灯会那次，我原不想出面，和六弟起冲突不是上策，仅管是小事。但是我看见了沈天骥看清平的目光，我感觉到了威胁。与她六妹相比，她在容貌上却是逊色，但是，在众女子中她的气质却是特别的，我明白，有人和我一样，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后来，朱风告诉我说沈天骥在满京都的寻一女子，我知道他在找清平，却没搭理。沈天骥能猜到清平是费府的人，却绝不会想到她就是以任性妄为名满京都的清平郡主。而且，他应叫兰淑妃去相府问过，静芊自小对他痴情，断不会允他对别的女子上心，我没猜错，兰淑妃应对他讲清平只是费府的一个丫头，被撵了出来，他才会满京都的寻觅。我知他会去找阡陌，却也明白阡陌不会说的，于我于他，阡陌会两不相帮。如我所料，他一无所获。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清平的出身家世对我夺储帮助太大。但更多的是，我想让这个女子留在我身边。
　　群国宴上的变数在我意料之外，却也和众人一样，沉迷惊艳于清平的舞。我转头看到了沈天骥惊诧的目光，嘴角带着苦笑，他久经沙场，如此确不多见。清平当众请旨赐婚更是大胆，众人注视下，父皇无奈，终是允了。
　　大婚后去宫内请安，我被父皇叫去议事，心内却掂记着她，匆匆的赶去凤仪宫时，却远远的看见她在和阡陌聊得开心，沈天骥在旁微笑着看向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意，我心内自嘲，除了母后兄弟，另一个人无形的钻到了我心里。回府时和芜霜说的话，我是故意的，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我的心内有一些喜。酒后阡陌几乎失言，清平是个聪明的女子，我想她已经猜到了，原本想对她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柔儿的事，气得她当场翻脸。府内的事交给她我放心，清平是能干的，连周管家都对她赞赏有加。以前府内的事我不管，是因为没那精力，柔儿是母后的人，也就由着她胡闹，反正大数量的银子也不过她的手。府内的女眷受委屈是难免的，我却真的管不过来，也不太在乎。父皇赐婚胡霖时我在心底动了气，好事轮不到我，还人情就把女人塞给我，他何时问过我的意见。回府时本想找她，却发现她出门了，直到晚上才回来，而且，是和沈天骥一起。望着我，沈天骥一脸泰然，沉着自若，我知晓，他不会和清平有什么，但就是抵不住怒气，还是恼。准备大婚把她累坏了，周管家常不时的在我面前赞她能干。在婚宴上，胡霖伤了她，我心里真是急了，却不想她更惊人，放眼南齐，也真就只有她敢如此和父皇说话。我知她是在体谅我，心内感激，却也骂她蠢，帝王喜怒无形，她这是赌赢了。后来，母后差人送来一瓶烫伤膏，说是番邦进贡的，只有一瓶子仅给了皇祖母，她是厚了脸求来了些。我忙让人给了清平。晚上，我不放心，送走了客得了闲就去看她，却发现了好大一瓶，。她说是阡陌送来的，我却明白，能有如此脸面的只有皇祖母最疼的外孙沈天骥了，他对清平着实深情。
　　看着她带着沈天骥送她的围脖我很不快，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南下时替她寻了件披风，她的体质真是差，怕冷得厉害。八月时，我受伤醒来，不见清平，只有母后在旁垂泪。出口询问，母后少有的严厉，道：“她伤你成这样，你就别挂念了。早知如此就阻止这门婚事了。”我听得迷糊，老七在另一边应声跪倒，周管家忙去门口守风。老七哭着说了原委，母亲听得又惊又叹，边垂泪边说委屈了她。我却在心里暗骂她这个笨女人，一口血当场就喷了出来。她身子弱，又娇生惯养，宗人府的日子她如何受得了，我昏迷了这许多日，恐怕她已经丢了半条命了。不顾众人的劝告，我执意进宫，在启元殿前跪了一个时辰，父皇身边的郭公公出来宣旨时，我已经神质不清了。
　　府内的人居然敢小瞧了她，我忍了多年，有了今天的局面，在我的府里断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此女子，值得我倾心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