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6、洛都

　　十月三十，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我和胡霖同坐一辆马车，知她在出行之列时，我并未意外，天凌帝是个念旧情的人，他与中原候感情亲厚，自然也就高看胡霖。六王府是玄玉和沈月芳，二王府有俞琳琅，五王府有江姿心，我记人的本领一般，熟知的也就这些。
　　车内有暖炉，可行久了，暖炉内的火就不旺了，我还是觉得冷，披着龙璎送我的驼绒披风，在车内的一角不停的哆嗦。边儿紧挨着我坐着，尽量的想让我暖和些。这次出行，我没让入画跟着，谴她回了相府，让她去照顾晴儿。胡霖冷冷的看着我，不言语，咬了下嘴唇，坐到了我的另一侧。又把怀里的手炉塞到了我怀里，笑道：“真没见过像姐姐这样怕冷的人。”我没推辞，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哆嗦着跟她道谢。
　　好容易熬到了驿站，下车时我腿都冻麻了，边儿和胡霖一边一个扶着我下了马车。沈月芳站在雪地里，神采飞扬，看着我们，打趣道：“哟，这是怎么了？”我无意搭理她，没言语，却听胡霖冷笑道：“我家姐姐身子娇贵，车内的铺垫太薄了，闪了腰，不似某人，壮得像头牛似的。”我差点没笑出声来，抬头看向沈月芳，她气得脸都紫了，说不出话来，见龙璎走了过来，忙道：“四哥，你府里的人嘴也太利了。”胡霖见龙璎过来，松开我，对沈月芳道：“妹妹别生气啊。我出身小户人家，说话经常没轻重的，和姐姐比不了，妹妹可别和我一般见识。”沈月芳不识胡霖，感觉自己找回了面子，刚想说点什么，被玄玉拉走了。我乐得不行，打了胡霖一下子：“你这个小蹄子，嘴像刀子似的。”胡霖回过头来，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灿烂：“吵架，谁怕谁啊。”龙璎望着我，道：“亏你还笑得出来。疼不？”我才想起我腿还麻着呢，冲他摇摇头，道：“不疼，麻，用不上劲。”他心疼的看了我一眼，拦腰把我抱起，直到了屋里才把我放下，又去叫了大夫看过，才放心的走了。
　　歇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依旧上路。只是我的马车内又加了两层棉被，暖炉内的炭也多了近一倍。经过昨日，我对胡霖的印象好了很多，聊了下，发现其实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子，通今博古，聪颖善谈，语言幽默。路上无聊，我俩常坐在被子里，靠在一起聊天，竟有相逢恨晚的感觉。暖炉中的炭本就比昨日多，路上又有人过来送了两回，总算是没被冻到。
　　这样行了八日，到了洛都。洛都王宁泊为表诚意，迎出城外十里。天凌帝与洛都王寒暄后，队伍继续前行。我心内好奇，顾不得冷，掀开马车上的布帘子向外偷看，这里的雪比京都更厚，树木高大。城外不远处即是高大的山峰，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的。不多时，进了城，道两边有士兵站成纵列，拦开百姓。这里离东周很近，民风兼具齐周两国的。
　　到了洛都王宫，我下了车，听前面有人喊我，是天凌帝近侍郭公公，只见他颠着小步跑到我面前，说皇上让我过去前面。顾不得众人诧异的目光，我穿过众女眷，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最前方和天凌帝相谈甚欢的应就是洛都王宁泊了，他四十几岁，身材魁梧，长相俊朗，举手投足大气潇洒。回头见了我，他征了一下，随即行跪拜礼：“宁泊参见郡主。”我连忙随他跪倒，道：“泊叔叔不可如此，清平如何受得起。”说罢，给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清平曾得母训，泊叔叔是清平长辈，叔叔执意如此，清平只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宁泊看着我神色复杂。天凌帝哈哈大笑，道：“宁兄，清平，你们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咱们还是进去说吧。”宁泊扶起了我，拉着我向殿内走去。众女眷皆被安排歇息去了，此时殿内只剩下些大男人，独我一个女儿家，我还真有些不适应。进了殿，宁泊忙招呼两个少年过来给天凌帝和我行礼。大些的二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身强体壮。他目光坚硬，让人不敢直视，应是洛都大王子宁逸。小些的十岁左右，长得和老八有些像，有点女孩似的清秀，应是小王子宁辰。给我行礼时，我忙言不用，要伸手去扶，却被宁泊拉住了，道：“这是郡主应受的礼，不必介怀。”天凌帝看向我们，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受过了礼，我终得了闲，宁泊派人带我去了安顿女眷的厢房。
　　我的身子终不是太好，行了一路，疲惫至极，沾了床我就睡了过去。想不到，这一睡竟是四个时辰，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醒来时已是黄昏，唤了声边儿，她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头，手中端着些吃食，我肚子饿了，闻着饭菜的香味，不禁偷瞄了几眼，竟都是我喜欢吃的。“郡主你可醒了，这饭菜都热了几回了。”边儿扶起我，嘴里碎念着。我的心思都在吃的上，没空理她。见我的样子，她无奈的摇摇头，让那两个丫头出去了，说有她伺候就行了。等没人了，我顾不得形象，端起碗来吃得香甜，心里想着还是饿了好，吃什么都香。边儿怕我噎到，轻拍着我的背，道：“你慢点吃。晚上宁王爷宴请陛下，让您也去呢。您别吃太饱，不然又该悔了。”这招果然奏效，我吃得慢了下来，心里想着，晚上菜多，还是留些肚子的好。
　　晚上，我邀了胡霖一起去参加晚宴。看见龙传和俞琳琅恩爱的样子，她有点落寞，神情黯然。我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看着我，她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挺直了腰身，输了心就别再输了自尊。”我目视前方对她道，接着拽着她从龙传面前傲然走过。
　　龙家的人皆相貌出众，宁泊的正妃舒婷公主龙薇却是个特例，身材不高，相貌平平，且是个闷闷的妇人，不善言谈。我心中感叹，母亲太过强硬，子女难免软弱，此女应是南齐太后沈黎人生憾事之一吧。宁泊的侧妃俞莲却是个靓丽的女子，她样貌娇艳，身段妖娆，且生得一张巧嘴，左右逢源。我心里暗想，真是苦了宁泊，他并无其他妻妾，只有这两个女子。只是一个闷得要命，一个厉害和让人害怕，教他如何是好。
　　我正坐在那儿胡思乱想，却感觉胡霖在桌下轻推了我一把。我惊醒过来，只见俞莲笑盈盈的站在我面前，手中端着一杯酒，见了我的样子并没恼，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早就听王爷说了，清平郡主才貌双全，今日见了，我却还是吓了一跳，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俊俏的人呢。”这样赤裸裸的奉承，听得我面红耳斥，接过酒杯，一口喝下，道：“娘娘谬赞。”她却并没有想离去的意思，拉着我的手道：“我听人说，清平郡主的九凤朝阳舞惊艳群国宴，可惜我没逮到机会去，不知今日可有幸啊？”她一说完，殿内的众人都发出期待的目光。要是平时，跳也无妨，只是我在路上折腾了八天，又天寒地冻的，跳九凤朝阳体力要求不小，我这身子真是勉强，却又不好推辞。龙璎看我为难，刚想起身为我解围，胡霖却站了起来，冲俞莲做了个万福，道：“娘娘见谅，天冷，姐姐在路上染了风寒，这身子虚得很，九凤朝阳今天应是不行了。”当众被驳，俞莲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刚想开口，那边的宁泊朗声道：“郡主身体不适，今天的舞就免了吧。还有，莲妃，你也醉了，早点下去休息吧。”俞莲听了身子一颤，看了宁泊一眼，随即目光暗了下去，自嘲道：“我是喝多了，该歇息了。”摸了一下头，转身给天凌帝行了礼，就退了下去。如此一闹，我也没了胃口，况且已吃了些饭，时候差不多了，我寻了个理由就退了出来，回房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