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4、冬猎

　　十月底，天凌帝应宁王之邀偕众皇子去洛都冬猎。洛都为南齐和东周接壤之地，本为一独立小国，因畏东周野心，与南齐结盟。天璐21年，天璐帝嫁皇后沈黎次女舒婷公主龙薇于洛都王宁泊。洛都名为南齐内城，实为自治，和忽苏有些类似。西凉蠢蠢欲动，东周亦不安分，天凌帝借冬猎之名，实为巡视洛都边防。此次东巡，天凌帝命霍谦镇守京都，沈天骥率铁骑护驾，众皇子皆随行。
　　听到我亦在出行之列时，我着实吃了一惊。我这年犯下大错，按理这等美差应和我无关才是。况且这天寒地冻的，我还真不愿出门，看着咏宁、芜霜和柔儿等人委屈的样子，我试探着说与龙璎，能否把我换下来。他看着我笑得无奈，道：“你真不知为何要带着你？”我迷惑的摇摇头，天凌帝是知我身子不好的，这等天气要我远行却不是恩宠。他望着我，沉声道：“洛都宁家亦是你王氏旧部。”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能确信，我从小到大没听娘提过一句洛都宁家。他苦笑着补充道：“天凌8年，皇祖母要强嫁你小姨去西凉，最先恼的不是忽苏穆札，而是洛都宁家。若不是你小姨最后自动请愿，洛都王可能已经反了。几月前父皇盛怒将你下狱，忽苏和洛都均已蠢蠢欲动，数日即赫了你，皆因父皇从大局考虑，不愿为这等事与忽苏和洛都闹僵，我启元殿前的跪请只是父皇找了个台阶下而已。”他的笑里带着苦涩，我看得有些心疼，却又迷惑于娘为何从未和我提过洛都宁家。龙璎缓了过来，对我道：“你别看我，我只是早些年曾听人说过洛都王宁泊和若华郡主关系不睦，内情我却是不知的。”我叹了口气，看来这其中确有些渊源，因小姨也从未和我提过洛都宁家的事，此次天凌帝带我东巡，不知意欲何为，我还是回趟相府问明了娘亲才好做打算。龙璎看我发呆，道：“你也别太多想，父皇此次去洛都，一是缓和与洛都王上段时间的僵持关系，二是巡视边防。”他顿了顿，轻笑着又道：“洛都王宁泊正妃是我姑母舒婷公主，生有小王子宁辰，今年刚满10岁。他的侧妃，生有大王子宁逸的却是东周二部都统亲妹，俞莲。宁逸今年19岁，洛都夺储之争日烈，父皇此次东巡也是为了平息局势。”他说了这一大串，听得我头痛。他好笑的看着我，道：“不要你全记下来，只是此次出行你是主角之一，了解些事情总不是坏事。”
　　我从龙璎的书房出来时，天上已经飘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我却无心欣赏。回房叫了入画和边儿，连午饭都顾不得吃就回了相府。见了娘，我却说不出话来。娘心疼的唤碧荷给我拿手炉，埋怨我为何这么冷的天还往回跑。我不说话，边儿在旁打圆场，道：“郡主过些日子要和皇上东巡去洛都，少说也得一个月，想是舍不得夫人。”娘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谴了屋里的人出去，打着我的头道：“你这丫头，何时跟娘都张不开口了？”我的眼睛有点潮，抱着娘道：“女儿任性，娘别介怀。”娘摸着我的头，道：“有些事过得久了，就不愿提。不过，泊哥哥对我王家却是深情厚谊，有些事不让你知道着实对他不公。”如我没猜错，娘口里的泊哥哥应就是洛都王宁泊，我未料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厚。娘搂着我，看着前方，带着些许伤感，给我讲他们的故事。
　　娘与宁泊自小相识，感情亲厚，娘未明言，我却隐约猜得出，宁泊少年时应是仰慕娘亲的。只是，在娘的心里已经装下了一个人，就是忽苏草原的二王子穆札雷。娘未出阁前是个明艳靓丽的女子，虽不似小姨那般娇美，却是盛放的牡丹，性情活泼。她从十岁到十三岁一直住在忽苏草原，和穆札雷青梅竹马。我外祖父王昭知晓女儿心意，却也深知天璐帝断不会轻易让王家的女儿嫁到忽苏，以为他们只不过孩童玩闹之事，为免战事纷争，断然将娘接回了京都，不许他们再见面。娘回京后郁郁寡欢，宁泊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终在娘16岁时，他和穆札雷从京都接出娘亲，想逃往北晋。不想，马上要出南齐疆域，路过夺魂崖时，遇到伏兵追击，穆札雷为保娘周全，坠崖身亡。宁泊带着娘回了京都。事后，天璐帝曾跪在天庙，拿整个南齐皇室起毒誓，他并未派人追击。帝王至此，外祖父和穆札老王爷也不好多加追究。只是外祖父心痛好好的一对痴情儿女，竟因自己一念之差落得这般下场，心内愧疚难当，终在数年后抑郁身亡。宁泊自觉当日保护不周，自此也不再见娘亲。我知晓娘和穆札雷曾有一段情，穆札雷是英年早逝，却不想这故事惨烈至此。我抱着娘，眼内的泪不停的流，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平儿错了，又勾起娘的伤心事。”娘低头看我，垂着泪道：“当时我年轻，一直怀疑是泊哥哥动了手脚，对他恶语相向。多年后，才明白，怎么可能呢？那些人除了未对我动手外，对他和雷哥哥是招招致命，他身上伤痕累累，拼了命才把我带回来。只是，他心内愧疚，再不肯见我了。”娘擦了下泪，道：“你这趟去洛都，有机会替我向他赔个不是吧。还有，我当年答应他一幅万马奔腾图，正好这几日画了，你替我给他。”我含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