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3、柔情

　　十月初五，我正对着一堆账焦头烂额，听下人来报，说胡夫人悬梁自尽未遂。我紧皱着眉头，不知她又耍什么花样，只得去看看。
　　进了屋子，见着胡霖时，我吓了一跳。她本就瘦，现在却更单薄了，躺在床上似一付骨架般，清白的脖子上一道鲜红的印子非常扎眼。见了我，她并未起身，仍然征征的盯着天花板。跟着她陪嫁来的两个丫头跪坐在她床边不停的抽泣着，我撵了她们出去，屋内只剩下我二人。半晌，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道：“我以为你是聪明的，不想你却这样糊涂，这屋内只有我二人，我一心求死，若拿刀抹了脖子，你如何说得清？”我冷冷的看着她道：“你不会，对付我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无非再给我这妒妇扬扬名罢了，却让爷儿撇清了干系。”她瞪大了眼睛，随后笑了，道：“我一生自负聪明机警，不输男儿，向来不把闺阁女儿放在眼里，想不到最懂我心思的竟会是你。我反正是要死了的人，能不能告诉我，我与二皇子的关系如何露了形？我自问行为并未愈矩。”她一口气说了许多，竟开始剧烈的咳嗽。我并未答她的话，待她平息了，问了句：“为了那样一个男人，值得么？”胡霖的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集市上，他替我赶跑了欺负我的无赖，那一刻起，我就知，这是我一生的良人，我再爱不上别人了。”“那他爱你么？”我问，目带同情。胡霖咬了咬嘴唇，道：“他对我自是好的。只是，他说我聪明机警，要我嫁四皇子，我真是伤了心。不过，我还是应了，他是男人，我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有何不舍？我只要他心里有我，记着我一生一世，纵是粉身碎骨，我也认了。”她的一番话气得我胃疼，我咬着嘴唇问她：“那你父兄呢？你这一死，是可叫天下人皆知四爷冷落了你，皇上也会恼四爷不念及他和你父的旧情。你自幼丧母，为免你委屈，你父再未续弦，你却一声不响的撒手人寰，叫他如何受得了？”我触碰到了她内心的痛处，她闭着眼，泪水不停的从脸颊上流下。我也动了情，道：“那个人对你如何不用我说，你心里自是清楚的。你若真狠得下心，就抛下你父兄离了这人世间。只是，如今储位未定，你若执意恼着四爷，将来若真是府里这位承了福，你父兄将来的境遇不是你我所能预料的。”哭得伤心，她不停的咳嗽，对我道：“你说得我如何不知？只是想到他已知我身份败露再不理我，我就心如刀割，感觉了无生趣。他喜欢的丰盈艳丽的女人，我这姿色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让他收我入府纵不肯。我知他薄情，却又骗着自己。”我听得几欲落泪，站起身来，道：“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吧。我敬重你的痴，却并不赞同。为了只看一眼的男人，你不光赔尽此生，还要把父兄拖入这泥泞中，只是因为他们宠你爱你？”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房内时，心绪仍不平静，胡霖这个痴笨的女人，真是让人拿她无奈。不一会，入画进来了，告诉我说沈将军和霍姑娘来了。我大半年未见阡陌，心下欢喜，飞跑着去了前厅。见了我，她也兴奋，拉着我又蹦又跳。终了，却又心疼我清减了不少。她听闻我伤了四皇子下狱的消息急得不行，却又离不了，和骠骑将军闹了多日才允了她的假，让她回了京都。沈天骥在旁看着我们，嘴角含笑，目光宠溺。我这些日子来就今天最高兴，想起当日应过要给他们做好吃的东西，忙把他们请到了我的院子，就去了厨房。今日时间足，我做了好些个菜，有荦有素，搭配营养，又拿了府里上好的菊花酿出来。
　　几杯热酒下肚，阡陌有了些醉意，说话有些大舌头。我高兴，也就不顾入画的劝阻，喝了好些，感觉头脑发热，脸潮潮的。阡陌拉着我的手道：“四儿姐姐，我真不知你会如此烈性，不然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进四王府。”说罢，抱着我泪都下来了。我替她擦着泪，道：“姐姐任性，还望妹妹别恼我才好。”她放开我，又喝了一杯，道：“恼？姐姐已经好性了，满府的女人不够，他还要去那地方找？换了我直接阉了他。”我口内的酒差点没喷出来，望着沈天骥面露尴尬。他却在那低头傻笑，对我道：“跟她混得久了，我早习惯了。”阡陌又过去拉沈天骥，道：“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遂了你的心，让四儿姐姐跟了你，也不至于受这份气。”我只是醉了几分，听了这话不禁心惊，沈天骥的心我不是不懂，可懂又如何，若我在嫁进王府前遇到这个男人，我承认我会心动，可世上哪有那许多的如果。沈天骥苦笑着扶住阡陌，向我道：“她喝多了，你别介意。”我摸着头，仗着酒劲，对着他道：“沈大哥的心我懂。大哥是盖世英雄，清平这样的女子能得大哥倾心，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征征的望着他，泪下来了，我抹了一把，端起酒杯，向他道：“只是清平今生和大哥无缘，还祝大哥不日即可得一如花美眷，相伴终生。”他知我醉了，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奈和疼惜，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我又喝了几杯，是真醉了，连沈天骥和阡陌何时走的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感觉被入画扶到了榻上，昏昏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觉得头胀胀的，嗓子灼烧，强撑着想起来，却有人扶住了我，水杯递到了嘴边。我顺势喝了一口，脑子清醒了些，才发现扶我的人竟是龙璎。我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阡陌和沈大哥来了，我高兴就多喝了几杯。”他静静的看着我，却不说话。屋内光线不好，又没点灯，被他看得不大舒服，我试探性问他：“爷儿没事吧？”他嘴角带了丝苦笑，对我道：“你对他动情了？”我脑子有点迷糊，问他：“动情？谁？” 他咬着嘴唇，道：“沈天骥。”我不禁有些失笑，回他：“若我在嫁你之前认识他，也许我会。现在清平纵任性，也不会顶着人妇的名头去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爷儿不用担心。”他转过身，道：“你与我成婚之前，沈天骥曾满京都的寻你，阡陌也问过我，只是。”他闭了下眼，“我没说与阡陌。”我看了他一眼，转而笑了，道：“爷儿介怀了，换我是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龙璎夺储弱在无外戚支撑，天凌帝并无意给他指一门好婚事，我却自动送上门来，对他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这等机会换我也不会放弃。他看着我，目光复杂，道：“你有时聪明的过了头。”我不知他是夸我还是贬我，哭笑不得。他却起身，说我：“你早点睡，别再喝那么多的酒，你身子弱，受不了。”说罢，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