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32、厚待

　　想不到这一病竟是月余，天凌帝终是疼惜我的，没大怪罪，但夺了我正妃位份，降我为侧妃。
　　我从入画口中隐约知道，八月二十那一天夜，六皇子外戚，玄玉外祖父，青州节度使刘珂率军无诏入京，却遭勇成王龙传在京都西郊伏击，六皇子龙萧在动乱中负伤。事后，双方各执一词，龙传声称龙萧勾结外戚，意欲弑君谋位。龙萧坚称是龙传结党营私，私自驻兵京郊，刘珂进京是为保帝后安危。天凌帝大怒，夺了龙传和刘珂兵权，又连夜诏沈天骥率铁骑回京。这当口，却传来清平郡主因善妒重伤四皇子的消息，天凌帝被气得吐了血，立即下旨将我下了宗人府。娘听了消息急得不行，想进宫去向天凌帝求情，却未得诏见。穆札王爷听了消息，日夜兼程，来了京都。他说要是我真的性命不保，忽苏就是倾尽所有，也会保我周全，定不会让我再步小姨后尘。我暗暗心惊，自己太过任性，竟差点把许多无辜的人拉到这局中。在我入狱后的第五日，龙璎终是醒了。民间传言，四皇子大义，闻听清平郡主下狱，念及夫妻情份，竟不顾伤重，进宫求情，在启元殿前跪了整一个时辰，天凌帝不忍，赫免了清平郡主。
　　龙璎的伤也不轻，不过他身子壮，恢复了半月以后就能行走自如了，除了不能练武，和正常人无异。他在府内的那些日子每天都要在我屋里坐上半天，我撵他他也不走，我无奈，那些日子我身子虚，贪睡，根本就没时间搭理他，常是他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因这，府里对我不满的声音却更甚了。我伤了四皇子，竟还有功般的得了爷儿怜惜，众人皆愤愤不平。我心内苦笑，向他抗议了多次无效后就由着他了。他伤好后，依旧日日奔波，但听边儿讲，每日不论多晚，他都会来我房内看一眼，我是不知的，因那时我肯定已经会周公去了。
　　这样拖了一个月，我的病终是见了起色。在床上躺了许久，觉得人都快生锈了，想起九月末的黄昏景美，就换了件厚衣裳，由边儿扶着去王府的花园里小坐。出了院门，拐弯时竟碰见了咏宁、芜霜和柔儿去饭厅用晚膳。见了我，咏宁和芜霜皆没言语，柔儿不情愿的对我作了揖：“给费夫人请安。”那夫人二字格外的响亮，我懒得理她，说了句起来吧，就要走。却听柔儿补道：“费夫人还没给两位姐姐请安呢。”我望着她不解，现在我与咏宁、芜霜同为侧妃，何来请安一说？“两位姐姐比费夫人入门早，尽管说位份相同，但据王府旧例，费夫人请个安是应该的吧。”柔儿口齿尖利，句句夫人，边儿脸气得通红，我忙拉了她一下，怕她惹出事端。“清平遇钝，这确是应该。”说着俯身就要行礼。咏宁见了有些不忍，想要伸手相扶，却被芜霜拦住了，她眼内含泪，紧咬着嘴唇，恨恨的看着我。她的心思我懂，四皇子是她一生的依靠，纵是我再任性也不该出手如此重，要了龙璎的半条命。就在这当口，有人扶住了我，道：“又不听话，身子刚好了点，就出来逞能。”我抬头，对上龙璎温和的目光。我讪讪的笑了笑，没言语。咏宁、芜霜和柔儿忙给他行礼，他却没出声，由着她们作着揖。身后的老七提着个食盒过了来，道：“四嫂，你爱吃的桂面卷子，母后让我给你装了一大盘子！还热乎呢。”我摸着他的头道：“还是老七知道心疼我。”又抬头看看龙璎，提醒他众女眷还作着揖呢。龙璎面无表情，淡淡道：“都起来吧。”芜霜进门后一直受尽宠爱，就是我为正妃时，也没让她受过这等委屈，如今莫名的招了龙璎的恼，眼泪都快下来了。美人垂泪，连我都看得不忍。龙璎却依然清冷，道：“清平被降了位份，府里规矩却是不变的，依她是正妃时的礼数来。还有，”他顿了下，望着众人，嘴角挂了丝笑意，却寒得人心惊，“有人在这府里呆腻了，想出去的话去回了清平就行了。”我明显的看到三人的身子颤了一下，连忙跪下说不敢。也罢，龙璎向来和善，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难怪她三人心惊。事情究竟因我而起，我看得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看向龙璎，他目光含笑，我撇撇嘴，道：“厅内的饭都要凉了。咱别在这儿喝着风啊？爷儿快和众位妹妹去用饭吧。”又对老七道：“喂，你别走，先把桂面卷子给我啊。”
　　后来的日子里，皇后从宫里不停的赐东西给我，龙璎又放了话，府里的人再不敢对我有何言语。对于皇后和龙璎的厚待，众人不明就理，皆以为是他们为讨好天凌帝，故对我不加追究，还另眼相待，皆道我好命，这要换了别人，都够抄家灭族的了。
　　我的身子好了，开始料理府内的事务。这些日子一直是周连在管，他里外的忙，又得顾着龙璎，累得不行。现在换了我掌管，他暗暗的松了口气，试着把外面铺子、田地的事儿也分了些给我打理。我没推辞，经历了这场风波，我已知他不只是个管家这样的简单，我能做的，替他分担些，他就可以多些时间精力去给龙璎办事了。
　　这场风波后，龙传被禁足，龙萧重伤，龙新不善政务，龙默又才智平平，天凌帝只得越发的倚重龙璎了，无形中他成了最大的赢家。我问过他，龙传和龙萧聪明异常，却为何没怀疑到他。龙璎暗笑：“他们会怀疑，却不确定。因为我从未出面做过任何事，我只是利用了他们的疑心和私心。”我听得云里雾里，感觉有些受挫，看来我的智商在这一世也不是很高。
　　胡霖被禁了足，理由是龙璎受伤那天，她的丫头冲撞了皇后，她管教无方，纵容下人。我感叹周管家的才智，这主意他都想得到。这禁足说长可长，说短可短，现在事多，无空防备她，就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先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