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29、风起

　　年初，阡陌随军去了丰都，南宫师傅也走了，他说要在太平时多走些地方，写些传记，我嘱咐他定要不时的给我带些书回来，他笑骂我贪心。我不舍，却不能留这些人。万业安师叔却在王府长住了下来，龙璎在他的书房西侧整理出一个院子，万师叔就住在那里。
　　自除夕那晚后，我对胡霖的行踪上了心，却并未针对她，只在暗暗的观察。她与府内的女眷相处得还好，只是喜欢往四儿爷的书房跑，送些汤水之类的。我没有证据，只得抽了闲，似不经意间告诉龙璎勇成王的荷包和胡霖的帕子是一色的。龙璎是何等人物，立即明白了。他日日在外奔忙，我知得并不多，也懂有些东西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就顺着他，不多问，也不多管，这样的事不需明说，暗暗的提醒他就好。如我所料，龙璎并未因此冷落胡霖，对她却是越发恩宠了。其实府内的众女眷中，胡霖容貌上不占优，论心思智谋却是出挑的。大婚当日，她原本是想借机博取同情，惹得龙璎恼我，日后仗着受宠她就可以夺权，执掌四王府。不想天凌帝对我恩宠如此，她便选择暂避风头，不和我硬碰，开始在龙璎身上下功夫，若不是机缘巧合，让她泄了底，这还真是个难缠的角儿。出了正月，又有一桩喜事，群国宴时的东周花魁俞琳琅嫁到了勇成王府，成了龙传的第四个侧妃。胡霖未露声色，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
　　老七过了年十四，再大些就要分府了，天凌帝想励练他，就让他跟着龙璎学点本事，我在四王府给他备了间房，太晚了他就不回宫了，住在府里。这样一直到三月，天凌帝要整治国政，派龙璎去南部当巡查使，整治地方官吏，老七也就跟着一道去了。不想，这一去竟是数月，直到六月，也不见他兄弟回来。
　　我每日无事，只是看书。同时有感于自己身子弱，每日在院里做些运动。这样坚持了月余，身子倒真强了些。入了夏，天气热了起来，我不大出门，就叫边儿给我找了几块纱质的料子，做了夏衣。边儿说我不害臊，哪有正经小姐夫人穿这个的。我笑她老土，只是裙子短了点，料子薄了点，除了腿皆包得严实，怕什么，再说我又不出去穿，在屋内，这多凉快。我没做成短袖的，只因我的臂上有守宫砂，我和龙璎未同房之事，我对边儿和入画亦没讲。当我把自制的胸罩和内裤拿出来时，边儿更是羞红了脸。这个主意我想了好久了，只是没有找到铁托，前几天发现了一种很硬的线，勉强着撑了起来。我给边儿和入画也各做了一套，边儿羞着扔到一边不要，入画也臊，却比边儿老成多了，问我这是如何穿的。我拿起来在她身上比划，告诉她俩穿这个干活和运动时会舒服很多。我给自己做了两套，一件红的，一件黑的。下午，天热，我就穿上了黑的，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睡衣，躺在窗边的长椅上看书，吹着凉风，舒服，慢慢的就睡了过去。我是被一阵撞击声惊醒的，睁开眼睛，看着有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屋内还有一人，神情复杂的看着我。边儿跑了进来，见了，却又低头溜了出去。我起身，看明白是龙璎，揉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没言语，望着我，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我始记得自己穿着睡衣，打了个哈欠，道：“我自己做的。这样多凉快。”又问他：“刚才怎么了？声音那么大？”他苦笑道：“是老七，被你吓到了。”我乐了一下，看他面容憔悴，嘴唇发干，赶紧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以后注意点，你这样也太过了。”他看着我，紧皱眉头道。我瞪了他一眼，道：“以为爷儿是见过世面的呢，也这么老土。这么穿不好看么？”他望着我，目光有些灼人，道：“好看。是太好看了。”我有些尴尬，忙回道：“爷儿还没去看各位妹妹吧。我已经是京都第一妒妇了，您就别让我在这府内也难做了。”他没言语，移了目光，把一个包袱递了过来。我心内感激，出门还知道给我带礼物。打开来看，却愣住了，是一件雪域驼绒的披风。沈天骥送我那件围脖已是难得，这么大的披风还真不知他是如何寻来的。“谢谢爷儿，这物件费了爷儿很多银子吧？”我摸着它，爱不释手。“下面孝敬的，说是祖传之物。也就你冬里怕冷，便宜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感怀于心，这男人太会哄人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怕自己会掉进他柔情的网里。喝过了茶，他说还要去别房看看，出了门去。
　　晚饭时，老七一直躲闪着不敢看我，匆忙扒了几口饭就回房去了。这几个月没见，他长高了许多，变得俊朗成熟，少了孩子气，像个男人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吃了晚饭，我去他房内找他。自我进门，他一直低着头，敲了一下他的头，我笑道：“干嘛，地上有金子啊？”他抬头看着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四嫂，你不怪我？”我看着他好笑，道：“你多大了？真该让你四哥领你出去见见世面了。不然明年分了府，再赐了婚，不闹出笑话才怪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四嫂，你可是相府小姐，说话怎跟我们爷们似的，都是四哥把你惯坏了。”我揪着他的耳朵，道：“小兔崽子，才几个月不见，就会跟我装腔了。”他忙喊耳朵疼，向我求饶，又郑重道：“下午时，我急了点，没敲门就冲了进去，闹了笑话，四嫂别见怪才好。”我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在四嫂心里，你和老十一样，还是个孩子，咱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我穿着衣服呢。”他噗的一声笑了：“四嫂，你真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我拍了他一下：“行了，不知你是恭维还是嘲讽我呢，以后见我别在扭捏就行了，咱家的爷们儿哪有那样的。”
　　安抚了老七，回到我的房内，见龙璎在等我，我知他定是有事，把入画和边儿都撵了出去，让她们去院内守着。龙璎笑看着我，道：“老七好了吧？”我坐好，埋怨他道：“老七大了，你也该领他出去见见世面了，有些事总不能我去教吧？”龙璎一口茶含在嘴里，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喊着：“你.”再说不出话来。我过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你找我不会只为了老七的事吧，爷儿终要沉不住气了？”龙璎缓了缓神，苦笑道：“我还真是要带老七出去见世面了。未来的两个月我会频繁的出入京都第一青楼月香阁，你要放开了闹，最好京都人尽皆知才好。”我叹了口气，道：“爷儿是要彻底的毁了我的名声啊！”他定定的看着我，道：“我发誓，现在欠你的，将来我定会加倍的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