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28、惊觉

　　那药膏倒真是好的，第二日起床时手已经不痛了，红肿也消了大半。又敷了药，就匆匆的去了前厅。今日胡霖要给先进门的女眷敬茶，我到时众人已经都在了。原以为胡霖又要耍什么花样，想不到她却乖巧。之后吃饭，并无事端。
　　一连数天，胡霖皆平和无事，我有些惊异，不禁怀疑起那日是否是我找她麻烦了。我的手已基本痊愈了，净连疤痕都没留下，非常开心。转眼到了岁末，府内侧妃以上的要到宫中去过除夕，我嘱咐元儿和柔儿照看好王府，又给她们备好了守岁之物。就和众人进宫了。
　　车上，咏宁羡慕的问我，这驼绒的围巾是哪寻来的。年尾，天冷得厉害，我知要出门，就拣了最暖的衣衫穿上。这围巾本是那是沈天骥所赠，一直也没得机会还他，而且我想这物什儿他定不少，不会放在心上，就厚脸皮的收归己有了。今儿咏宁问，我只敷衍她说是有人赠的。那边一直没开口的胡霖道：“姐姐的朋友定是很阔绰。您的这围巾可是天山的雪域驼绒的，这雪域驼本就少，而且一只也产不了多少绒，这一条围巾得逮几十只雪域驼，运气不好的话，够攒个几十年的了。”我听了一愣，这其中的缘故还真不知，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的厚脸皮，原来就是觉得它暖和，不舍得还回去，这样看来非还回去不可了。不禁摸了摸，还是有点舍不得。龙璎瞧了我一眼，目光清冷。
　　不长时间，到了宫里。先去了凤仪宫，见着了老七和老十。老十依然粘我，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姐姐。”老七不停的纠正他，要改口喊四嫂。闹了一阵，众人一起去了明嘉宫。龙璎和胡霖大婚那日，我忙得不可开交，并未注意玄玉，今日得见，她清减了不少，原本丰润的面庞已能看清棱角。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萧的侧妃沈月芳却越发的明艳照人了，看来玄玉在六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的出现令众人纷纷侧目，心中暗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京都第一妒妇”的名头算是获定了。龙璎却不识相的在这场合抓住了我的手，众目睽睽下，竟丝豪不觉得不妥。对上玄玉的目光，她的眼中带了好些羡慕，我却想苦笑。一会儿的功夫，帝后齐临，众人行礼落座，却并不见太后沈黎。我听龙璎讲过，天凌8年，我小姨吞金自尽后，天凌帝伤心欲绝，太后亦歉疚非常，便终日在欣和殿内念经诵佛，不再过问俗事。
　　众人吃些饭食，看着歌舞，话着家常，时间过得很快。席间，我无心注意众人间的客套之词，只顾念着面前的几盘菜，吃得开心。却总觉得有人似在看我，环顾了一圈，看见了坐在龙萧桌旁的沈天骥。摸着放在手边的围脖，终有些心虚，看来还是把它还了踏实些。我晚上的时候容易犯困，今天却睡不得，看着歌舞，有些迷糊，不停的打瞌睡。我怀里的老十也有些倦了，不停的打着哈欠。龙璎看着我俩好笑，对我说：“你领着老十出去透透气吧。再过一会儿，你俩都坐着睡着了。”我正困得难受，立马说好，拿了衣裳领着老十跑到了屋外。外面风凉，被风一吹，立马清醒了很多。老十被憋了几个时辰，得了空，在雪地里开始撒欢，我怕他摔着，忙跑过去抓他。他则顺势和我玩闹起来，我也起了童心，和他一起拿雪打边儿，三人玩得不亦乐乎。正玩得起劲，却听见一声重重的鼻哼声，扭头一看，却是老八龙驰，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他眼里带着羡慕，却故意装得不屑：“亏你还是嫁了人的，怎么玩得这样疯。”我看着他好笑，问他：“你认识我？”“哼，你不就是那‘京都第一妒妇’么？”他小脸上扬，故意不看我。让一个孩子这么说，我真是哭笑不得。看着他盯着老十拉着边儿玩闹的目光，我问他：“一起玩不？”他犹豫了一下，装作很给我面子的样子道：“好啊，爷儿今就陪你们玩，不过，一会儿你得跳舞给我看。”我一愣，“你见过我跳舞？”他点点头，又不屑道：“你也就跳舞的时候挺好看的。”我乐了。他却早等不及的跑过去和老十玩闹了。
　　四个人疯闹了一大阵，累了，在雪地上坐着。老八喘着气道：“你答应我要跳舞的。”我站起来，看着他道：“我何时说不跳了，你得让我喘口气啊！”在雪地上跳九凤朝阳是不可能的，我想起儿时看娘跳过的《忽苏牧歌》，在冷风中顺势跳了起来。舞毕，看他三人，连那个小太监，小脸在风中冻得通红，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我看。外面天冷，我怕把老八和老十冻坏了，忙喊着别闹了，要他们去屋内暖和。老八不情愿的跟着小太监走了，我抱起老十，回头，却见沈天骥正站在回廊下看我。想起围脖，我又心虚，把老十给了边儿，我向他走去。摘下围脖递给他道：“沈大哥见笑了。这围脖早该还的，只是前些日子忙，忘了，大哥别介意。”沈天骥带着一丝宠溺的笑，道：“手上伤好了没？这围脖当初就是给你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客气什么？”我忙把手缩了回来，似害怕他反悔般，道：“大哥当真？那清平就不客气了。”忙把围脖套好，天寒地冻的，这东西真是暖和。他看着我笑得裂开了嘴，我才发觉自己真得很虚伪，对着他不好意思的傻笑。想茬开话题，我问他道：“你要出兵去丰都了吧？要去很久么？”“嗯，初三起程，不出差错，最少也得一年。”他淡淡的回道。想起阡陌，我有些伤感，对他道：“多看着点阡陌，她终是个女孩子。”“放心吧，她比两三个壮男人还猛呢！”他笑道。外面风冷，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肩，对他道：“快到时辰了，我得回去了。”他点点头，我带着老十和边儿回到了明嘉宫。回到座位时，菜蔬已经撤下去了，换了点心果品。看我和老十冻得脸通红，龙璎叫人倒了热茶，道：“让你出去去透气，你倒好，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我冲他坐了个鬼脸，不理他，抓了些热果子给老十吃。
　　随着新年的钟声敲响，天凌18年匆匆过去了。明嘉宫外的广场上在钟声过后会有杂戏表演，众人推搡拥挤着出去看，尤其是年幼的皇子皇孙们更是兴奋。我有些拽不住老十，他住外冲时撞到了勇成王龙传的身上，一个挂在腰间的荷包也被他拽了下来。我忙拾起荷包，给龙传赔礼：“二哥见谅，这孩子力气大，我没看好。”龙传眼里带着些厌恶，抬头却见天凌帝在看他，忙露出笑脸，接过荷包，道：“弟妹见外了，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说罢，转身出去了。我松了口气，把老十抱起来，教训他道：“让你再不听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十却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挣扎着要出去看杂耍。我拿他没辙，只得抱着他往外挤，心里却在想着那个荷包，总觉得似在哪里见过。蓦的站住，额头上惊出了汗，我见过胡霖的一方帕子，和那个荷包是一样的花色，心里又安慰自己，定是巧合，却不自觉的对胡霖和龙传留了心。场上的杂耍很精彩，有高翘，有喷火，有魔术，我抱着老十站在边上，他很兴奋的拍着巴掌。我侧目去看胡霖，只见她躲在人群里不时的偷看着龙传，我心中已明了，这女子却是痴心，对象却不是龙璎，赔尽自己一生的幸福，只是为了男人的霸业。在心中暗骂自己不小心，每日犯懒，如今夺储之声日盛，府内的事我该更尽心才好。
　　直至清晨，众人才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