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25、漠北铁师

　　转眼到了十二月的中旬。这一天上午，我正在炉边烤火看书，阡陌来了。我假意恼她多日不肯来看我，她摸着头，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解释说她最近忙，没时间，今日抽空来看我是因为她明年初就要随军去丰都，不知多时才能回来。我心内一惊，丰都是南齐和西凉、北晋的交界之城，此时增兵，定是西凉要不安份了。敛了敛神，我让边儿去给阡陌拿好吃的。阡陌和我坐在炉边闲聊，提起大漠风光，军人豪情，我羡慕之情尽现。府内的日子真的无聊，阡陌想了想，便提议领我去军营看看。我言道：“算了吧，没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没去过，这天又这么冷。”阡陌急了，“不是青卫军，是骠骑将军的漠北铁师。”我一听，兴致大起，漠北铁师威振南齐，据说勇不可当。也顾不得冷了，换了衣服就随阡陌出门去了。入画终是不放心，让边儿跟了来。
　　漠北铁师十日前才由青州返京，此刻驻扎在京都二十里处。阡陌骑着马，我和边儿坐着车，快中午时才到。下车时，一股寒气扑面袭来，我不自觉的裹了裹衣衫。抬眼望去，却不禁震惊，此刻太阳高挂正空，平原上白雪恺恺，反射着金光，成百上千的帐篷搭建在雪地上，景色异常壮观。阡陌过去和站岗的哨兵打了招呼，又谴人把马车放好，便领着我进了军营。
　　阡陌对军营很熟悉，逢人便和她打着招呼。我却在心里庆幸，这里和青卫军大不相同，均是些粗莽汉子，还好我和边儿换了男装，不然众人纷纷侧目可不好受。军营南面漠北铁师精锐铁骑正在操练，轰轰隆隆，声音震天，我忙要阡陌领我去看。
　　多年以后，千回梦转间，这一日的情形依然清晰可见。骄阳当空，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军策马驰骋在白茫茫的草原上，四周数十名武士向他围攻。刹时，刀光剑影，命悬一线。却见那将军身形变幻，数秒的功夫就将两名武士折于马下。围栏外的兵士连声叫好，阡陌也似男儿般大喊大叫，就连边儿也受气氛影响，小脸兴奋得发红，拼命的拍着把掌。撂倒数十名武士后，那名将军在烈日下摘掉头盔，回头冲着众兵士用力的挥舞着臂膀。士兵皆高喊着：“定远将军，定远将军。”一股热流充斥在我心间，顾不得女儿家羞涩，我也随众大喊。
　　沈天骥策马回到围栏前，看到阡陌，指着她道：“你这丫头，跑哪去了，一早上也不见你的人影。”阡陌嘻皮笑脸的道：“我去了趟四王府，看四儿姐姐去了。咱这一走，不一年也得半载。总得让我和四儿姐姐道个别吧。”我穿得厚，又用围巾包了头，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沈天骥原本没注意到我和边儿，但他和阡陌是边走边说，他步子大，我和边儿在后边跟得很吃力，他就多看了几眼我们两个奇怪的小跟班，突然间停了脚步。冲着阡陌来了句：“你不胡闹呢么！”转身向我走来，“给四王妃请安。”说罢，就要俯身行礼。我忙拦住他，“沈将军不可，这是营中，多有不便。”那边阡陌耸了下肩，张开双手，无辜道：“四爷一天也不见个影儿，四儿姐姐在家都快憋疯了，我带她出来透透气。” 沈天骥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忙打圆场，“不怪阡陌，是我任性淘气，想出来看看。”说罢，不停的搓着手，这的天真冷。沈天骥无奈的看着我，叹了口气，道：“就王妃这身子还来这地方，找个地方让你们暖和会，跟我走吧。”阡陌冲我做了个鬼脸，拉着我赶紧快步跟上。
　　进了沈天骥的将军帐，顿时觉得暖和了很多。脱去了围巾外套，我靠在炉边取暖。沈天骥让人倒了热茶，又拿了些点心。我们中午还没吃饭，喝着茶，吃着点心，身子又暖和了，觉得舒服了很多。待帐内没外人了，沈天骥问阡陌：“你带她来这儿，四爷知道么？”阡陌低头不语，我忙替她答道：“没事的，这些天爷都不在家，他回来时常半夜了。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无事的，，我以前也经常出入青卫军的。”沈天骥看着我，无奈的笑了，再无言语。不多时，帐外号声四起，阡陌兴奋的跳起来，说让我去看她的英姿。我不解，她道：“今日是我们先锋营操练阵形。我是副前锋呢。”说罢，指着沈天骥道：“都怪他，本来爹说让我当正的，他非说我年纪小，结果弄了个副的。”沈天骥笑道：“让你当个副前锋就不错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小头目呢。不过，你卖弄什么？今日你又不参练。”阡陌过去摇他的胳膊，“沈大哥，你去和徐大哥说说，今天让我上吧，四儿姐姐还没看过呢。”沈天骥被她弄得没辙，只得出去给她想办法。
　　边儿跟着我这些年也算是养尊处优，经不得冻，今天这一折腾，稍有些起烧了，脸色发红，嘴唇发白，阡陌忙叫门口的兵士去叫了大夫。不一会，沈天骥回来了，说是和徐前锋说好了，让阡陌去参加操练。把边儿一个人留下我却不放心，边儿知我心思，只说她没事，想睡一会儿，让我过会儿来接她就行。而且，大夫来看了后，也说她只是风寒，不碍事，让她吃了点药。沈天骥帮她换了帐，又让亲卫守着，我才放心的去看阡陌操练。
　　临行前，沈天骥给了我一条毛毛的围巾，“这是驼绒的，戴着它，比你现在的暖和。”我接过围上，软软的，确实暖和。随后，他带着我和两个亲卫向校场旁的山腰爬去。到达时，操练刚刚开始。沈天骥看着我，把身上的袭衣解下披在了我身上，道：“高处冷，你身子受不了。”我忙言不用，他却坚持：“我常年的呆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习惯了。你身子弱，真冻到了，我没法跟四爷交待。”我争不过他，主把衣服披上了。
　　往校场内望去，阡陌身着一件大红的披风，骑着一匹红色的骏马，在校场内飞奔。她身后的兵队如长蛇般变幻着队形，时攻时守，看得我眼花缭乱。北风很烈，吹得士兵的衣角飞扬。我看着，若有所思：“沈将军，兵士的上衣是不是太长了？”沈天骥闻言，眉毛上挑：“哦？”我轻笑：“清平只是乱说，将军莫当真。不过南齐服装上衣确是长了些，平时无碍，战场上却不够灵活。”他笑言道：“王妃说得有理。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我平时喜欢看杂书，见过西凉的服饰，确比南齐服装短小，就想到了。”我看着他道。“不过，沈将军能不能别再叫王妃了，怪别扭的，叫我清平吧。我也和阡陌一样，喊你沈大哥。”他愣了一下，说：“有些逾礼，不过军营之中，就不计较这些了。”我乐得开怀，转过头去，见阡陌正在挥舞着一把大旗，指挥变阵，颇有女将军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