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24、纷争

　　一晃数日，我看了多天账目，对府内情形也有了些了解。只是这种记账方式我不大赞同，唤了周管家，和他商良，是否可做修改。和他讲了我前世人们采用的法子，周管家眼睛明亮，连声说好。还言道，让我先拿府内的杂事练练手，以后的田地、铺面账目也可用这个法子。得了他的认可，我也就着手改良账目。又忙了数日，到了十二月初。
　　这一天，觉得看东西太久，头脑有些混浊。且今日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我想在府内走走，就穿得厚厚的，让边儿跟着我，在府内闲逛。四王府还是很大的，只是我懒，又觉得天冷，不愿意动，所以一直也没逛过。听闻淑玲的院子里栽了几株梅，如令大雪纷飞，红梅绽放，定是美景，我就拉了边儿陪我去看。我进了院内，并未见通传的丫头，隔着棉帘，听着屋内的外间有声响。“张嬷嬷，这个月您就多给留点吧，天冷，这屋子偏，又潮，主子病了五六天了，等着这月例去抓药呢。”“这些年一直是这样，我多给你留了，就得自己填空，我哪有钱啊。而且听我补了你们，那柔儿夫人能轻饶了我么？雨涓姑娘，我也难做啊。”我听了心中纳闷，每月各房的钱都是定数，如何有这克扣之说呢？边儿看我神色，高喊了声：“人呢，都死哪去了，王妃到了也没个人伺候。”屋内的人立马迎了出来，前面的是府内管事的张嬷嬷，后面的是淑玲的一个贴身丫头唤雨涓的。两人忙给我行礼。我还没言语，棉帘又开了，一个小丫头扶着淑玲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单衣，脸色苍白，口里不住的咳嗽，挣扎着要给我行礼。我跑过去扶住她，边儿又过来帮忙，把她扶到了内间的榻上。我环顾屋内摆设，简陋非常。淑玲害着病，屋内的炉火却并不旺，时断时续，内间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张嬷嬷和雨涓也跟到了内间，我沉声问：“雨涓，你主子病了怎么不请大夫？”雨涓跪倒，道：“柔儿夫人说主子只是风寒，不用请大夫。”榻上的淑玲也忙起身道：“劳王妃费心，淑玲只是一点小病，养两天就好了。”说完不住的咳嗽，我扶她躺下。转身向雨涓道：“你来王府多久了？”雨涓一愣，道：“禀王妃，三年了。”我冷笑：“那王府的这点规矩你还不懂么？柔儿的位份只能称姑娘，你却叫成了夫人。”雨涓忙磕头认错。我意不在雨涓，回头又问张嬷嬷：“刚才我在院子里听了些，不知嬷嬷这个月给淑玲姑娘的份例是多少？”这张嬷嬷是柔儿的心腹，当初也是皇后身边的人，仗着皇后的恩威，竟也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不卑不亢道：“回王妃，皇后娘娘说了，府内开销太大，柔儿姑娘体恤娘娘苦心，就把各房的分例减了五成。”我看着她，把衣衫的袖子往上捋了下，露出了腕上的镯子，如我所料，她看见我腕上的镯子，脸色苍白，气焰立即全无。我命她把淑玲的另一半份例留下，又去请柔儿到我房里，她灰溜溜的去了。淑玲挣扎着劝我：“王妃莫要为了淑玲动气，府内还是平和些的好，若再为这点小事惹恼了爷，淑玲如何担待得起。”我扶她躺下，叫她安心养病就好。
　　出了门，我叫雨涓去多领些炭来，屋里太冷，又唤小厮去请大夫。往回走的路上，我想起些事，转个弯去了元儿屋里。见我来，她有些意外。我问她道：“你每月的份例可足？”元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王妃别动气。这些年一直是这样的。别说是我，就是咏宁夫人和新来的芜霜夫人也只是拿了一半的份例。王爷不愿为这些事操心，闹到皇后那里脸面又不好，大家觉得够花也就罢了。”“那府里的丫头婆子呢？”我又问。元儿低声回道：“都差不多。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柔儿姑娘是皇后娘娘的人，爷儿又是极孝顺的。”我沉思了一下，握住元儿的手：“你别多心。事出了有我担着，今这话别对爷儿提起，他那边我自有交待。”元儿点点头。
　　回到屋子时，高柔儿已经在等着了。她脸色不大好，却依然气势凌人。给我行了礼，我让她坐下。喝着茶，我不说话。一会儿，终是她沉不住气，起身向我道：“王妃要问我的事我知道。只是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柔儿只是照办而已。”我看着她，冷笑：“那克扣下来的钱哪去了？也给皇后娘娘了？”她是有了准备的，回道：“皇后娘娘在宫里少不得要给奴才些打赏的，每年府里都要送些东西去宫里孝敬。就是这些支出了。”“可有账目？”我问。她一愣，道：“这本是些心意，不曾做账。”我冷眼看着她道：“柔儿姑娘不精细，皇后娘娘却是个仔细的人，要不要我去宫里问问？”高柔儿看着我，咬着嘴唇，似在考虑我是否会去问皇后娘娘。我喝了口茶，沉声道：“我之前的名声柔儿姑娘是听过些的吧？什么大胆出格的事儿我没做过？况且，”我把账册扔在地上，“你自己做的账疏露百出，这就是证据。”高柔儿终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王妃恕罪。柔儿家境贫寒，这些年用府里的钱贴补了家里不少。柔儿知罪。”我看着她叹了口气，“银子的事儿是小，重点的是你伤了皇后娘娘的脸面。”高柔儿此刻脸上汗泪交加，又羞又窘，不住的叩头。“算了，这事就这么过了吧。不过，以后你要检点。下一年你每月的份例减半，当做惩罚。皇后和爷那边我替你担着，只是，没下一次了。”高柔儿连忙叩头谢恩，退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边儿有些不愤，恨恨道：“郡主，你也太好性了，就这么饶了她？”入画拉了她一下，“郡主自有难处。”还是入画心思敏捷，我如此办，有一些是同情高柔儿，毕竟她跟了龙璎多年。其余的大部分却是顾及皇后的脸面，我断不会真闹到宫里去，且不说银两不多，就是金山我也不会。这高柔儿是皇后提拔的人，出了差错，是皇后识人不准，这等笑话只能该遮就遮了。其实高柔儿一口咬定，我也无奈的，只是清平郡主以前的名声实在不好，她心内有惧，就被诈了出来。我心内暗笑，坏名声居然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事后，我跟龙璎轻描淡写的提了句，他也没多问，只是说给我处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