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22、巧遇

　　大婚第二日，我随龙璎去宫中给帝后请安。天凌帝看着我，目光复杂，未多言语，只是告诫我夫妻要和睦相处，并赐了许多绸缎珠宝。事毕，龙璎去了启元殿议事，我随皇后到了凤仪宫。
　　我昨日在王府立威，伤了高柔儿颜面，她对我不满，想必已通知了尚在宫中的皇后。我随她进了凤仪宫，她却并未提此事，柔声道：“清平，都是自家人，坐吧。”我忙谢恩，谨慎坐下。她看了我半晌，悠悠道：“你长得可真像她。”我不知如何作答，沉默不语，气氛有些许伤感。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握住我的手，道：“清平，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孩子，璎儿能娶你是他的福气。”说罢，从腕上退下一对翡翠镯子，塞到我手里。我忙推辞，不敢受此重礼。看着我拘谨，她笑言道：“如今你是四王府正妃，不必事事介怀。柔儿跟着我那些年品性还不错，没成想出格到今天这儿地步。当初是看咏宁性子软，就提拔了她点。哪成想她拿鸡毛当了令箭，如今你不用顾忌我，府里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想到皇后会如此说，连忙跪倒，言：“母后严重了，儿媳尚年轻，做事不知轻重，还望母后多多见谅。”皇后拉起我，把镯子给我戴上，“从你儿时起，京都就谣言不断，我也听了一些。当时我就不信，再如何，若华教出的女儿也不会那般。这镯子还是我当年的嫁状，戴了快二十年了。清平，你是我真心认可的儿媳，以后就不要再和母后见外了。”我心中犹豫，却只得收下。
　　中午在坤宁宫用的膳，皇后有午睡的习惯，我不便叨扰，便借口说我想在宫内看看，皇后嘱咐我不要走太远，以防龙璎来接我时寻不到，又让一个熟悉宫内情景的小丫头跟着，怕我迷了路。出了凤仪宫，我沿着石板长廊静静走着，此时虽是初冬，风儿吹打在脸上已有些疼了，我却很享受，这风让人醒神。不是太远，是一片浓绿的松树林，这季节，见一抹鲜绿不易，我便往那方向走去，却被小丫头拦住了，“王妃，咱去别处吧，那里没什么好看的。”看她为难的样子，我有些困惑，她吱唔道：“过了那片松树林，再往前走，就是兰淑妃的朝霞殿了。”我心中明了，道：“不妨事的，我只是去看看松树，并不远走。”古诗词中咏松的很多，秋末冬初，叶落花谢，在这季节得见如此一片生机确让人振奋。一片静寂中，突听得脚步声，回头，却是阡陌和一俊朗的年轻男子。见了阡陌，多少有点窘迫，当时我没交待身份终究是我的错。她见了我，却并不介意，兴奋的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顺势跟我咬耳朵，“四姐姐，你浓装艳抹的样子真难看。”我扑的一声乐了，感觉有人看我，那男子我看着面熟，忽想起，他正是那日灯会时我所见的男子。阡陌忙介绍：“四儿姐姐，这位是定远将军，京都兵卫指挥使，沈天骥沈大哥。”沈天骥俯身行礼，“给四王妃请安。”我忙言：“沈将军不必多礼。”转头问阡陌：“你这丫头，怎么进宫了？”她一脸的委屈，小声和我言道：“我也不知道，兰淑妃诏我入宫，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又赐了一堆东西。”我却心中明了，这场夺储之争，霍谦是关键，阡陌是他独女，兰淑妃应是有意促成她和沈天骥的婚事。我打了一下她的头，小声和她说：“给就收着，反正不花钱，是吧？”阡陌立马乐了，“也是，起码我赚了。”沈天骥看着我俩，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他长得硬朗，又长居兵营，男人味儿十足，凭添的这一抹笑意却于刚硬之中透出些许温柔，我突有些沉溺。缓了一下神，赶紧移开目光，心里暗骂自己花痴，差点又出了洋相。和阡陌边走边聊，走到凤仪宫前却见了秦成和龙裴，他俩正兴奋的聊着什么。见了我们，秦成一愣，要给我行礼，被我拦住了。阡陌忙拉着老七问什么新鲜事让他如此上心。原来是老七今日骑射比赛赢了一只肥羊，正在商良如何处置。“跟你四哥说，拿去王府吧，还省着你们在这儿宫内放不开。”我知阡陌和老七的心思，开口道。“那不好吧，四嫂你刚大婚。”老七挠着头。“你刚才不就这么打算的么？”我玩笑道，“快去和母后告假，不然晚了你就出不了宫了。”老七兴高采烈的去了。这样的事，阡陌便让沈天骥一起，他婉拒，我便道这样的事还是人多的好，他想了一下就同意了。进了凤仪宫，我发现龙璎已经回来了，正在和皇后说话。皇后已允了老七，只是嘱咐他不要太吵，毕竟我刚大婚。众人稍后出宫。
　　回到四王府，天已经黑了，府内众人正在等我们开饭。见龙璎进了厅，高柔儿立即上前，取下他的披风：“今儿冷，爷没被冻到吧？”龙璎淡淡的道了句：“还好。”却走到宋芜霜面前前，握住她的手，问：“昨夜咳嗽，今天好点没？”宋芜霜见人多，略带娇羞，答：“吃了药，轻了很多。”“多注意点身子。”龙璎安慰道。萧洒儿郎，如花美眷，此情此景，我不忌妒，却生出羡慕之情，不知这一世我是否还有机会得一如意郎君，相伴此生？见我走神，边儿忙拉了一下。我缓过来，忙给沈天骥引见府内的众位女眷。如今厅内人多，咏宁羞怯，芜霜身子弱，淑玲不擅交际，柔儿又太过锋芒，一桌用饭，难免拘谨，我叫人把饭菜挪到了内堂，让她们去那里用膳。众人坐下后，管厨房的刘妈进来问，那只羊如何做。外面下了雪，我想起前世寒冬中喝羊汤的情景，起了兴致，要去厨房露一手，龙裴忙说不用我费心，烤烤就行了。我打了下他的头，“臭小子，放心，糟踏不了你的羊。给我半只，做不好再给你烤。”阡陌要去帮忙，我把她按在了椅子上，让她乖乖等着就行了。
　　前世，我是会做菜的，而且酷爱，我很享受那种把新鲜食材做成美味的感觉，来到这里，却从未下过厨。还好，府内的食料新鲜充足，做了一盘香辣羊肉，一只清蒸羊腿，和一锅热气腾腾的羊汤。刘妈在旁不住昨舌，“想不到王妃还有这般手艺。”我拿大碗盛了一份，交待她把其他的拿去给下人分了吧，现在天冷，喝点羊汤暖暖身子，她兴高采烈的去了。
　　把菜端上桌时，众人都傻了眼，料不到我真能做出美味佳肴来。羊汤闻着很香，龙裴着急喝却烫了嘴，阡陌啧啧称叹，秦成则只顾着喝不说话，相比之下，还是龙璎和沈天骥喝得文雅。“四王妃去过北方？”沈天骥抬头问我，“没，我自小长在京都。”我回道。“我曾驻守丰都三年，王妃做的汤和那里的风味很相似。”沈天骥缓缓道。一席话勾起我的思乡之情，我的确生在北方，但那是前世。我失笑道：“我外公在世时，府里有个会做北方菜的厨子，小时候淘气，偷学了很多。北方的羊汤应比这辣得多吧？我听说那里天冷，为驱寒人们常在饭食里加很多胡椒。”“是为驱寒，也为提神。北方太冷，人容易犯困。“他神情变幻，似留恋，又似感怀。“你们俩再聊一会儿汤就被我喝光了啊！”龙裴打茬道。我不禁莞尔，招呼众人添菜加汤，故意忽视龙璎打量我的目光。
　　沈天骥虽是沈家人，却也和龙璎、龙裴是至亲。他的母亲是当今太后独女，天凌帝亲妹，长乐公主龙慧。龙慧在生他时难产而死，他爹沈尧再未娶亲，他和阡陌一样，自小长在军营。沈尧为人刚正，不善权术，一生征战沙场，性情清冷，和其姑母，太后沈黎，其兄沈中，尚不亲厚。太后亦不喜这个侄儿，却对沈天骥这个外孙分外疼爱。沈天骥不似其父，却也和京都世家子弟来往不多。他醉心于军务，如今已二十有三，却尚未有一房侍妾。听闻太后前些年曾想给其赐婚，却被他婉拒了。
　　我不知晓其中内情，只得做好自己本分，盛情款待众人。宴散时，阡陌和老七已带了些醉意，秦成的脸涨得通红，沈天骥也喝了不少，却丝豪不见其酒意现于形色。我让人扶老七去房内歇息，阡陌却抓着沈天骥道：“沈大哥，我没骗你，我真是不知道。而且，四儿姐姐嫁了四爷，我好开心，开心…，别怪我。”沈天骥扶着阡陌，道：“她喝多了，胡言乱语。秦兄，正好顺路，我们先把她送回霍府吧。”秦成点点头，我拿了衣裳给阡陌披上，他二人又和龙璎道了别，扶着阡陌，出门去了。
　　我指挥人收拾着大厅，回头时却发现龙璎站在门口望着我。捂了下胸口，我道：“爷，你能出个声不？吓死我了。”他笑了下，示意众人先出去，屋内只剩我二人时，他看着我，似要说什么，终是咽了回去。我静静的看着他，片刻，他道了句：“柔儿小性，你多包涵，府内还是平和些好的。”我听了这话，心内不自觉的起了气，对他施了个万福，讽道：“祖上规矩，是正妃管府内事务，特例却不是没有的，爷不放心的话，还是让柔儿妹妹来管吧。”转身，走了出去，边儿在屋外见我出来，忙跟着。回了房内，却暗笑，“自己是怎么了，这么容易动气？”想想应是这些年娇惯了，沉不住气，暗暗告诫自己，再不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