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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群国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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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国宴生出如此变故,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天凌帝等待示下,周围一片安静。却只听一清脆的声音于北侧响起:“知道的道是意外受伤,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怯场呢,南齐花魁也不过如此嘛。”众人往北侧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晋昌公主北冥霄,“霄儿,不可无理。”晋帝喝斥她道,又对南侧的天凌帝施礼,“齐主见谅,小女娇纵,不知礼数。”天凌帝连说无碍,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祖父和父亲更是又惊又气又怒,却无可奈何。“那倒未必,南齐女子多才艺,当年若阳郡主的九凤朝阳舞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呢。”说话的是北晋未来的太子妃,钟姣阑。北冥霄见有人驳她,眉头紧皱,“若阳郡主自是才貌皆具的奇女子,当年她自创九凤朝阳,并把舞谱广散天下。只是现今已是二十余载,不说南齐,就是四国之内,仍无人能跳九凤朝阳,你提这做甚?。”“南齐有人能跳九凤朝阳。”钟姣阑缓缓道。我心内一惊,感到娘的身子也震了一下。“你说南齐有人能跳九凤朝阳?”说话的是天凌帝,钟姣阑见天凌帝垂询,立马下座盈盈施礼,“姣阑失礼,不过,南齐的确有人能跳九凤朝阳,九月初十时,我在京都南郊亲眼所见。当日见过后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今日斗直言,盼再观之,此生无憾。望齐主见谅。”“你可知那人身份?”天凌帝问。钟姣阑摇摇头,“不过,”她看向阡陌,“当日这位小姐与跳舞的姑娘同行,我想她定知晓那位姑娘是何人。”我心下懊悔当日贪杯,惹出今日事端。阡陌立马起身行礼,吱唔道:“我是认识一位四儿姐姐能跳这舞,只是她的身份…..”京都盛传我苦缠龙璎,她本就对我不愤,所以今日并不曾望我一眼,况且我浓装艳抹,就是细看也未必辨识得出,如何能说出我的身份。天凌帝面带愠色,似要发怒,我刚要起身站起,龙璎快我一步,“请父皇恕罪,当日是儿臣贪玩,带了费府的清平郡主胡闹。”阡陌一脸愕然的望着龙璎,众人则惊异的望着我,包括娘。我赶忙起身给天凌帝行礼。“清平,你能跳九凤朝阳?”天凌帝一脸的狐疑,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今日是躲不过了,而且这也是得圆小姨遗愿的机会,狠了下心,“没错,当日跳舞的正是清平。”天凌帝不确信的看向钟姣阑,她也带着几分疑虑,我抬头看她,半晌,她才绽露笑颜,“郡主今日如此打扮,还真是不易分辨啊。”那边皇后娘娘见已确定当日是我,忙道:“清平,你今日可愿再跳一遍?”我低头叩首,“清平不才,望不拙众人清目。只是清平有一不情之请。”“你有何要求?”皇后不解。我转身往北侧行礼,“清平想借昌公主的棋盘一用。还请公主海涵。”北冥霄先是一愣,随后笑得灿烂,“无妨,我此生心愿就是得见九凤朝阳,一块棋盘何足挂齿。”我忙道谢,又向天凌帝请旨,允我片刻去内堂换衣衫。
娘领着入画和边儿忙跟了进来,娘望着我一脸怀疑:“平儿,万事不可逞强,费府今日确面上无光,但也无碍,你当众欺君可是重罪。”我冲娘笑道:“娘知我的脾气,小姨的确教过我九凤朝阳。”匆忙间再找一套衣衫根本就来不及,我只得和边儿换了装束,还好她素喜白色,今日所着衣物也算大方。又匆忙洗净了脸,让娘亲帮我梳起了南齐闺中女儿的最平常的发髻。娘还是不放心,我用力的抱了她一下,“娘,相信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道我尽力就好,不必勉强。
当我出现在凤凰台中的棋盘上时,我听到了楼阁上众人暗吸凉气的声音。我自知美貌不如六妹玄晴,但我也可称得上是清丽雅致,与刚才众人所见的俗艳不堪的清郡主盼若两人。抛开杂念,足尖点墨,我翩翩舞于棋盘之上。此墨不同于平常书写所用的黑墨,乃是我特地请皇后娘娘为我准备的做画用的彩墨,今日登台献艺者也有很多以书画见长,所以备下许多,寻来并不困难。
天璐18年群国宴上,小姨与灿光相识,惺惺相惜,是为知己。灿光教了小姨这棋盘点墨之法,小姨教她九凤朝阳。在小姨伴我的五年中,她一直在研究如何在将九凤朝阳与点墨之法相合,苦思三载,尝试无数,她才完成。我年少时,她常叫我去背那些口诀,我本不乐意,那些口诀又难又长。一日午后,她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的草地上摆了棋盘,跳起了九凤朝阳,那种美我毕生不忘。小姨是懂我的,果然,我学习的兴趣大增,日日随她在棋盘上跚跚起舞,当时年纪小,学东西快,却也练了近两年,直到小姨去世那一年,舞步才娴熟了。小姨是背着娘教我的,她并不知晓,以为我每日只是在和小姨玩耍。
我太久没有练习,跳舞之前心中颇为忐忑,怕记错了口诀,乱了舞步。舞起来时才发现自己错了,有些东西记忆太深,入了骨髓,是忘不掉的。这些年,在梦中,小姨陪我跳过无数次,此刻,随着乐声,我竟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似乎小姨就在旁边微笑着看着我。不知跳了多久,乐声止住时我方醒来,回转身去,只见诺大的棋盘上一朵粉色牡丹在几片绿叶间傲然绽放。我朝凤凰台北侧的楼阁盈盈拜去,“牡丹酬知己,墨画赠故人,望贵妃娘娘笑纳。”灿光此刻已是满脸泪痕,声音颤抖:“你是若阳何人?”“禀娘娘,若阳是我小姨,她生前遗愿即是在棋盘上舞画相合,给娘娘跳这支九凤朝阳。”“故人离去舞依在,若阳离去好久了。”灿光擦了一下眼泪,“谢谢你,这幅画我定会好好珍藏。”我又拜了一拜,退了下去。只听身后掌声雷动,我的泪此刻才漱漱而下。
退到内堂,我的泪水更不受控制,边儿见我如此,她也哭得伤心。直到爹来喊我去帝后前谢恩,我才止住眼泪,返回楼阁之上。这支舞勾起了天凌帝的伤心事,他的心情有些沉重,却也开心保住了南齐颜面,说要厚赏我。提到赏赐,我的心思一动,道:“陛下说的可是当真?”天凌帝一愣,他没料到我真有所求,转而笑道:“当真。”“那好,陛下一诺千金,我请求陛下将我赐婚于四皇子。”我低头重重叩首。我这句话一出,四座皆静,祖父和爹刚才还兴高采烈,此刻脸涨得酱紫,尴尬非常。娘更是神情复杂的看着我。天凌帝沉默不语,我望了龙璎一眼,他识务的起身随我跪倒,“儿臣和清平情投意合,还请父皇成全。”天凌帝刚想开口,娘突然起身,跪在我旁边,“皇上明鉴,小女自幼娇纵顽劣,不守规矩,恐有损皇家仪面,万不可当此大任。”天凌帝看了娘亲半晌,叹了口气,又问我:“清平,你当真想好了?”娘紧拽我的袖口,满眼含泪的望着我,我的五脏六腑似要裂开似的,娘的苦心我怎会不懂,正是为着这份苦心,我不能放着她和晴儿不管,闭上眼,重重叩首:“望陛下成全。”天凌帝顿了一下,道:“你执意如此,好,将费府清平郡主赐婚于四子龙璎为四王妃,大婚之期就定在十月二十六,和萧儿同日吧。”天凌帝话刚落,娘一头晕倒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