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15、灯会

　　南齐民间旧俗，八月十六，百姓会聚在护城河畔放河灯祈福，介时有会有些杂耍，堂会，商贩之类聚在京郊，热闹非常。
　　玄晴年纪小，好热闹，她知道和娘商良是断不允的，却人小鬼大的来求我。原本我也没辙，费府管的甚严，是不会让小姐晚上单独出门的。娘为了搓和我和穆札合，便叫我闲时带着他在京都四处走走，以尽地主之宜。恰巧当日穆札合在，看玄晴着实想去，就允诺他去想办法。
　　八月十六的晚上，玄晴借口想和我睡留在静园不走。我又对入画说，她回来的晚，会吵到我，让她在那边睡了。早早的关了院门，我叫边儿守夜，来人就说我睡了。
　　天黑后，等了多时，才见穆札合领着他的贴身小厮，名唤青云的翻墙进来。玄晴早等得不奈烦了，我忙安抚她，又问穆札合，因何迟了这么多。穆札合苦笑，闯你们费府比想象的难多了。来不及多言，他带了我和玄晴依原路出了费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一路上玄晴兴奋异常，不停的叽叽喳喳，穆札合则一脸的宠溺。我低头不语，穆札合和青云的功夫绝不逊于龙璎，进费府却难得很，只有一种可能，费府内有龙璎的人。我暗暗吃惊，这场皇子夺嫡的战争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响。
　　到京郊时月儿已上中天，清亮的月光照着大地，且灯火通明，虽是夜间，却如白昼般。远处的护城河畔已经有许多人在放河灯，河面上灯光点点，美不胜收。近处的是集市，有杂耍，有吃食，有灯谜会等。玄晴哪见过这些，看什么都好奇，不多时已经买了五个娃娃面具，三个面捏的小人，两个大灯笼，都塞在青云怀里。她自己手里捧着各种京都小吃，却仍不满足的在人群中穿梭往来。
　　我自小宠她，并不介意。只是觉得对不住青云，一个大男人拿着一堆孩子的玩意，哭笑不得。
　　在一个古玩摊前，玄晴紧盯着一个珊瑚手镯不放，那的确是上等货，质料上乘，作工讲究，且色泽纯厚，鲜红欲滴。一问价格，要100两银子，我直昨舌，拉了晴儿要走，她却耍起性来，也是，对于价格她根本就毫无概念，只知喜欢不喜欢。穆札合当即要买下，只是出门时我们都并未带太多银两，他过去和老板商良可否给他留着，他去取钱来。这时过来一群人，两个公子，十七八岁年纪，带着两个姑娘，一个十六七岁，一个略小些，十一二岁，看穿衣打扮，应是官家子弟。那个十六七岁姑娘看到镯子，眼亮了一下，问老板价格，当即要买。玄晴一看有人和她抢，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不依不饶。穆札合动了气，质问老板货卖二主，老板却道你们没有现钱，我卖给别家也是理所当然。那边稍年长些的公子，看着我抱着晴儿，扭头对那姑娘道：“芳儿，你就别淘气了，和个小姑娘争什么。”姑娘却不大理会，“我喜欢啊，而且她又买不起。”玄晴一听，气得什么似的，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般。我也动了气，哪见过这样的人，原本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晴儿小孩心性，对这物什儿动了心。我们今日没带够银子，她要买也可，只是为何跟个小孩子过不去。“老板，你得承认是我们先来的吧。银子我们是没带够，我拿这块翠佩换这镯子如何？”我随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老板是个行家，只扫了一眼，眼睛立马变得精亮：“姑娘当真。”“当真。”我答道，心里却不太舒服。上月阡陌寿辰，龙璎要我去陪他挑件玉作礼，当时看着这佩喜欢，嫌贵没买，不想后来龙璎却买了下来给我。今日却拿它换了个俗镯子。“我送的东西这么不值钱啊？说当就当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扭头，正是龙璎，身后跟着朱风。龙璎的脸上似笑非笑，走到老板面前，拿过玉佩，又递上一张银票，“够么？”他问，老板的脸笑得花一样，“够，够，爷还要点别的不？”那边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道：“表姐和人开个玩笑，什么物件没见过。不知四哥要来，要不咱就一块了。”龙璎宠溺的摸了一下她的头，“就这么跑出来，不怕被罚啊？”小姑娘弩弩嘴：“有六哥挡着呢，怕什么。不过，这位姐姐是？”她的眼睛咕禄直转。我已明白，这位定是六皇子亲妹静芊公主了，而面前的年轻些的公子就是我未来的三姐夫六皇子龙萧了。我忙上前见礼：“民女四儿。”穆札合吃了一惊，却并未多言。“自家人用不着。”她的眼中含着狡狭。龙萧敲了一下她的头，“你又调皮。”又对龙璎道：“四哥先逛着，我们出来好一阵了，得先把她带回去了，不然被发现了我也脱不了干系。”龙璎点头，“路上小心。”转过身，龙萧带着人离开了。
　　玄晴得了珊瑚镯子，正高兴得不得了，又拉了穆札合去买灯。我和龙璎在后边慢慢跟着。
　　龙璎把玉佩递还我，“你下次再当了我可不饶你。”
　　我接过来，戴好，道：“你以为我不心疼，上千两银子呢！只是这位小祖宗伺侯不好，哭闹起来，事就大了。”“
　　“怕事儿闹大还让她穿这身衣裳？今年的收成不好，蛮夏的天蚕丝缎一共就进贡了两匹，一匹给了皇祖母，一匹给了你，连兰淑妃都没得着。”我茫然。
　　龙璎似笑非笑，“你就迷糊吧。刚才争镯子的那位是沈府的千金沈月芳，正恼你三姐抢了她六王妃之位，看到费府的人怎会有好脸色。”
　　我恍然大悟，难怪一官家小姐会对个珊瑚镯子上心。“他们有认出我来？”
　　“应该没，你六妹太过光彩照人，趁得你就像个丫头。”龙璎笑我。我自知没玄晴美，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那就好。”我松下口气。
　　买了灯，到了河边，我一边把灯放到河里，一边许愿。
　　龙璎和朱风一直送我们到费府墙外方才离去。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