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14、故人

　　次日醒来时已近中午，我躺在自家屋里，边儿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盹。昨日饮酒过量，现今头有些沉，嘴发干，想喝杯水，不想吵到边儿，勉强坐起，边儿却醒了，我指了指茶杯：“水。”边儿立马过去了，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和一群大男人喝酒耍疯，哪还像候门小姐。”我不搭理她，拿过水杯，咕咚下肚，爽快了许多，问她我是怎么回来的。才知昨夜我喝的人事不醒，龙璎趁着夜黑把我和边儿送了回来。我复又躺回床上，幸好没有被人发现。
　　有人敲门，接着是入画的声音：“郡主还没起么？”忙对边儿作了封口的手势，起身回道：“没。只是夜凉睡得不好，今早补了些觉。姐姐进来吧。”小姨死后，我对入画越发亲近，便以姐姐相称，她本不依，说主仆不可坏了规矩，最后还是娘发话说自家人莫见外，她才应了。推门进来，入画看我的样子，心中有几分疑惑，却并不多问，只道：“主子快起来吧，夫人说让主子梳洗打扮一下，去见个贵客。”我纳闷，费府有客来，娘知我脾气，从不叫我的，这次例外。遂问道：“姐姐可知是何人么？”入画过来扶起我，又遣边儿去打水，听我问话，回道：“忽苏草原的穆札王爷领着小王孙来给夫人拜节，夫人说主子也大了，也该见见长辈。”在忽苏，八月十五是个大节。曾听娘说过，中秋节时，忽苏草原上，圆月晴空高挂，清白的月光酒满大地，男女老少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景色极美，我一直向往，只是未得一见。外公过世后，每年的八月十四这一天，穆札王爷都会来费府给娘亲拜节，顺便带来些忽苏草原的特产，我爱极了那天然纯正的奶酪。尽管说王氏一族如今只剩娘亲一人，应掀不起太大的波澜，但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上古天家血脉的最后一支，为保我安全，娘亲并不叫我和忽苏草原的人多做接触，只是不知今日为何。
　　梳洗后，我领着入画和边儿去了娘房里，瓜果已摆好了，娘正坐在椅子上品尝，见我进来，便叫所有人都出了门去，更叫边儿和入画人等在门口守着。我走过去楼着娘，撒娇道：“娘知道我馋奶酪了，难不成怕我等不急，直接过来翻穆札王爷的袋子？”娘擢了我一下，“没正经的丫头。”让我到对面坐下，娘叹了口气：“我念你大了，也该有个归宿，京都这些个小子应是无人敢娶你了。如今给玄月说媒的都快把这费府的门槛踏平了，你却无人问津。”我轻笑，“娘，你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女婿吧。”“你这丫头。”娘白了我一眼，“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只是女子青春有限，与其干耗着，不如另择他法。我听说忽苏草原的穆札小王孙长相俊朗，且才干出众，便想把你说与你他，今年写信特叫穆札大叔带了他过来。你与他有缘便罢，倘若不对眼，咱这是自家人，也可借出嫁为名让你逃了这牢笼去。”心底涌上一阵热潮，娘居然为我筹谋如此。“娘计划周详，只是平儿离不开娘和晴儿，而且皇上绝不会允许王家的人嫁到忽苏的。”我低头轻语。这番话定会勾起娘的伤心事，不为这忌讳，当年娘断不会嫁进费府。果不其然，娘良久未语，我抬头望向她，只见她眼内泪光微现，但只是一瞬，娘看着我，目光笃定，“今时不同往日，当今皇上亏欠你小姨太多，你小姨生前最疼的就是你，只要我开口相求，他定会应允。而且，我和玄晴还在京都，少你一个不是问题。”我低头不语，这是个好办法，若没有四姨娘平妻之事，我定会欣然应允，但现在，要我只顾自己自由快活，把娘亲和小妹送入危境，我断不允许。“我知你不放心我和晴儿，你在与不在并无甚相干，玄晴深得你爹宠爱，断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而我有郡主身份护身，费府内断不会有人会为难我。”娘握着我的手，目光殷切。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娘，我可挑呢，那小王孙只是传说俊朗，要长得傻大黑粗的我可不干。”娘拍了一下我头，“死丫头，那咱就这么定了。”“不急，求亲之事怎么也得待三姐成婚后吧，我可不想去抢四姨娘的风头。”口内说着，心里已有了筹谋。“那也好，不急这一时。”娘点头应允。门外入画过来，说穆札王爷到了。娘忙起身，叫我一起去前厅迎接。
　　这是我第一次见穆札王爷，他六十几岁，身着草原的服饰，个子槐梧，皮肤黝黑，一脸的大胡子，笑呵呵的。身后领了个十六七岁和我年纪相仿的英俊小子，却并不似他那般黝黑，白白净净的，倒像是南齐的世家公子，应是穆札小王孙了。穆札王爷见了娘，忙拉着小王孙跪下叩头，娘眼中含泪，忙跟着跪下把他祖孙二人扶起，说自家人如何担待的起，众人簇拥着进了屋子。
　　坐下后，娘忙叫我给穆札王爷见礼。虽未曾见过面，我却对这老人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走到他面前，我弯腰跪倒：“清平见过穆札爷爷。”穆札王爷连忙起身说使不得，并给我见礼，顺便介绍他孙子穆札合给娘和我认识。少年年纪不大，却节持有度，落落大方。穆札王爷和娘讲起今年忽苏草原收成好，牛肥马壮，娘也颇感欣慰。
　　众人相谈正欢，却听门外一阵嘈杂，六妹原在睡觉，醒了不见娘亲遂找了来，门外的丫头不及通报，她自己闯了进来。玄晴今年六岁了，长得越发漂亮精致，比画上人小人更是好看。穆札王爷见了玄晴，呆了一下，落下泪来，“这是晴小姐吧，长得比阳郡主更俊呐。”娘把玄晴抱在怀里，“孩子让我惯坏了，没有礼数，叔叔别介意。”那边穆札合一直望着玄晴，眼里闪过惊异与赞叹。
　　穆札王爷此番来京都，除了给娘拜节外，也是因为受天凌帝之邀，参加一个月后，在九月十九举办的群国宴。小姨死后，镇国公府一直空着，只有一些婆子领着些许小子管着园子，娘于是让穆札王爷祖孙去那里居住，也宽敞方便些。安顿事宜略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