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睿贤皇后（清平颂）》赵木子

13、交心

　　清平郡主花痴之名传得愈来愈烈，费府内丫头婆子私下不知暗笑了多少，皆道四小姐不知天高地厚，见三小姐当了王妃也要争个王妃当当。娘亲早已知晓，却也认为我只是和小时候一般，只是找个法子暂时的保护自己，并不管我。我原以为祖父和爹爹定会震怒，却一直不得传唤，似无事般的无人理我，心中暗叹，他们是觉得我无药可救也。
　　每日混在军营之中，我也和阡陌学了些骑射，奈何天赋有限，不在马背上摔下来已是万幸。阡陌却是精通骑射，而且一身武艺，让我羡慕不已。
　　转眼间两月有余，今日已是八月十三，距中秋仅剩两天。因中秋之日，各人均要回家团聚，于是，这一日，秦成命人宰了多只肥羊，提前过节，顺便让营中兄弟改善伙食，打牙祭。
　　我本不可夜不归宿，但奈何阡陌苦苦哀求，我也颇想和营中兄弟过节。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娘亲，这事太过出格，娘亲断然拒绝，只说平日我怎样胡闹均可，却不可坏了女孩名节。我没办法，只好推了阡陌，心中却不大愉快。
　　入夜，躺在床上睡不着，今日已是十三，窗个月光清明，披上衣服走到院中，边儿睡在外间，醒得也快，忙跟了出来。院中风景独好，却冷冷清清，想象着军营之中何等热闹欢快，不禁感怀。
　　心中甚是无趣，刚想折返屋里去寻本书看，只见外边墙头飘进两道黑影，边儿一见大惊，喊了出来，院门外传来家丁匆忙奔跑的声音。“是我，别喊。”一男子的声音，耳熟的很，我一看，两人正是龙璎和朱风。家丁叩着院门，我忙道：“无事，刚才我见了只鸟，吓到了。”家丁们慢慢散了。“你们？”我不解。“阡陌不见你整晚不乐，我来带你过去。”龙璎道。我大喜，边儿却如何不依，我只得带了她去。进屋去换过衣服，还好今日入画不在，娘亲那边要给六姐绣一双子福被，入画手艺了得，被叫过去帮忙，经常绣到半夜，我体谅她辛苦，太晚就睡在娘那边了。院墙很高，我过不去，龙璎扶住我的腰拔地而起，我还真不知他的功夫如此了得。那边朱风扶着边儿也过了墙，我并未不适，边儿却是满脸通红。顾不得许多，拉了她进了准备好的马车，往军营驶去。
　　下车时，只见眼前通明一片，诺大的营地上竖着十几个三四丈高的火把，一群群壮汉正在把酒言欢。边儿第一次来军营，有些胆怯，我握了她的手，示意没事，她自小信我，也就放心了很多。
　　阡陌见我来了，欢喜雀悦，拉着我去吃烤羊肉，龙璎看着我们浅笑。篝火边，众人皆和龙璎打趣，说他被清平郡主所累。又劝我道要小心，清平可是个醋坛子，而且刁蛮任性，蛮不讲理。边儿脸色气的发青，还好天暗，我忙安抚她。转头却见阡陌一脸的黯然，这些日子我已知晓她对龙璎情根深重。见我看她，她轻叹道：“姐姐莫要笑我，我只是可怜王爷，身不由己，一个又一个。”“你怎知他不开心？”我逗她。“若是开心，就不会在皇上赐婚宋芜霜当晚和秦大哥喝得大醉了，皇上太偏心了。”她有些愤愤然。我忙对她作了个住嘴的手式，这话叫人听去可不得了。“没事，这都是自己人。阡陌从未想过要嫁做人妇，只望将来和爹爹一样，保家卫国，战死杀场。但姐姐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我怕姐姐委屈。”我把她的头埋在怀里，轻言道：“阡陌放心吧，四儿姐姐是不会委屈的。秦成见我二人不大对头，忙拉了阡陌去喝酒。
　　望着营中各处，闻着羊肉香，烈酒香，一股豪情瞬间涌上心头，若南齐兵士均如此肝胆，何惧西凉兵强马壮，我小姨也定不会枉死。我手执大碗，面向众位兵士，“四儿是一女子，不能驰骋疆场，但敬重诸位肝胆豪情，我南齐有众位英雄在，定可国富民强，无人敢欺。”四周一片叫好声，我仰头一干为净，边儿忙过来扶我。生平从未喝过如此多的酒，顿时觉得胃内翻江倒海，头上细汗直流。坐下，吃了口羊肉，押了下酒，意识开始轻微模糊了，我知自己醉了。种种情绪却于此时涌上心头，小姨的脸若隐若现，推开边儿，重又站起，“四儿不才，今日有歌一首。希望来世四儿也可生为男儿，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唱罢，颓然坐地，却发现四周一片静寂无声，众人皆看着我，有赞赏，有惊异，有共鸣。龙璎在我右侧，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哀伤。心中苦笑，端起一杯酒，复又站起，“兄弟们，喝酒啊！”喧哗声再次响起。我刚想喝，却被龙璎拦住了，“你不能喝了，你醉了。”“谁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一醉解千愁。”我苦笑，顺势一歪，倒在他怀里。“你以为只有你自己为你小姨而痛？”我抬头望他的眼，“那是所有南齐男儿的耻辱。”我心慰，转头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