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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穿成反派书生后》(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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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淮阳县街头涌现一批青涩小萝卜头和几个昳丽动人的陌生女子。
两个女子描着各色精致明艳的花钿,捧着琵琶在江南小调里舞动着,罗裙随莲步如水波涌动,端的是一个容色倾城、只应画中有。
此番美景!
整条街都轰动了,开店铺的和路过的行人都凑过去看热闹,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打听明细。
一问才知,竟然是那个偏僻至极的、破破烂烂的皮影戏班的员工??
震惊一百年。
而再仔细看去,却发现几个少年人正混在人群里发传单。
看热闹的路人被一挤一捞,这传单莫名其妙就进手里了。
只见是张简陋的草纸,被人写着几个大字——
【震惊!淮阳菩提子皮影戏班面临破产,最后一出戏定成败!】
我去!
吃瓜和不吃瓜的群众都兴奋了。
只见下面的小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明日下午戌时,风里雨里,淮阳菩提子皮影戏班等你!剧目《我穿成反派书生后》,请敬请期待。
这份传单在生活单调的淮阳县民里毫无疑问地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对于“濒临破产”“决胜局”总是有着特殊的好奇心。
去看过皮影戏的人忍不住怀念起当初的乐趣,开始想挽留一把。
没见过皮影戏的人就兴致盎然地做猹,扒一扒这影班的历史,在瓜田里自在遨游。
而这剧目的名称更是古怪——
“穿”是什么意思?“反派”就是坏蛋的意思吗?
我“穿”成这个坏蛋书生后又发生了啥?!
一时间,这个平日里的透明影班就这么被顶上了风口浪尖。
“公子,您是这个!”宋景砚发完传单,打听到热烈反响后忍不住学着裴九珩,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裴九珩正在指挥皮影人们讲戏,闻言嘚瑟地一展折扇。
过奖过奖,都是跟现代营销号大佬们学习的。
前两天趁着皮影人们在跟徒弟炫技,他把剧本打磨出来了——
左思右想,忍不住就以自己亲身经历,穿书为题。
“我们的故事设定是,主角是一个书生。”裴九珩拍了拍“书生”皮影人的肩膀。
“有天他在看话本,看着正入迷却突然睡了过去!再醒来,却发现已经话本中的故事世界了。”
“啊啊?怎得就进去了!!”旁边负责敲鼓的皮影人听得入迷。
“而重点是!他竟穿越成了话本里最最最坏的反派!在原小说里,此人无恶不作、搅乱男女主的金玉良缘,然后最终被王爷男主‘咔嚓’掉了。”
皮影人们却是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地狱开局,一个个急得不行,特别是演书生的那人:“那怎么行??书生岂不是要没命!!不成不成,不如换一个剧本来演!”
“别慌别慌。”裴公子故作高深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剧本一卷指向竖起耳朵的听众们。
一群人安静下来。
裴九珩笑道:“你们忘记啦?这书生可是看过话本的!怎会再犯那反派犯下的错?只见这样那样、如此这般,这书生不仅收敛行径、礼待主角二人,还抓住时机把印花工艺越做越大、越做越大——后来你猜怎么着?”
皮影人们睁大眼睛,目瞪口呆:“怎么着?”
裴九珩微笑着一挑眉:“女主移情别恋爱上书生,二人最终和和美美幸福地在一起了。”
淮阳菩提子影班《我穿成反派书生后》第一回正式开演的那日,竟也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个人。
这影班剧场本就窄小破烂,来的观众零零星星也把场子坐了个半满不满。
然而就这几十个人,居然也成分复杂。
如果裴九珩有机会去做市场调查就会发现,小部分是为爱发电,想给小破影班最后一点温暖;大部分纯纯闲着无事凑热闹,来看看“决胜局”长什么样子。
更有那么几个人,是抱着结识皮影班“漂亮员工”的心思来的,此之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荷叶在宅子门口收钱。
一张票5文钱都有人嫌多,最后一共收了155文铜钱,送到了后台。
裴九珩正在系统的非专业指导下摆弄后台的灯笼,见状把155文铜钱挨个点了一遍,用欣慰的眼光上下端详一通。
创业的第一桶金。
破系统让他一个星期里挣足一两白银,也就大概是1500文铜钱。
生活不易,小裴叹气,人穷志不穷!
眼看演出的时间快到了,负责吹拉弹唱的皮影人乐师们纷纷就位。
小徒弟的用处就发挥出来了,一个当两个使,一会儿给艺人们当通信鸽子,一会儿去前台观众席给观众们端茶送水招待着。
系统赞助的皮影被从箱子里取出,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好;桌子门窗之类的道具皮影也已准备好,负责操控皮影的皮影人们在后台候场。
“大家紧张吗?”裴九珩握着来之不易的155文,准备去前台看效果了,走之前的时候笑着问。
“俺十六岁上战场,取走敌人的项上人头,没有一个怕字!”威远将军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边学徒嘀嘀咕咕一脸敬佩地看着黑须大汉。
旁边跟他比过唱歌的歌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生有趣的皮影人。
裴九珩笑着呼出一口长气,觉得反倒是自己紧张了。
他拎着那把折扇,悄悄潜入前台的观众席角落。
旁边坐着的是个中年人,板着脸,有点苦相。
后面俩人在低声闲聊,感慨曾经在影班看过的《白蛇传》是何等难忘。
“不知菩提子影班怎么沦落至此!”一人吐槽。
“我前些日子还曾来看过,演得生硬不说,剧情也老旧。”另外一人忍不住摇摇头,这次来就是为即将破产的影班做个慈善。
裴九珩往那里大马金刀一坐,左右顾盼一番,然后仿佛随口搭讪:“先生也是来看热闹的?”
中年男人把他当成了哪里来的听众,眼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那可不!第一手新闻,一定将会是从我笔下流出!”
“哇。”裴九珩肃然起敬,居然是古代新闻人,“佩服、佩服!”
“小兄弟!”那古代新闻人好奇地不行,“你知道这剧目标题什么意思不?”
这话刚一落下,报时的大钟便被敲响了:“咚——”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裴九珩小声:“你看了就知道了。”
浑厚沉重的嗡鸣声仿佛揭示着一个新的、充满想象的玄幻世界的到来。
前台的灯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只见后台亮着明亮而暖黄色的灯光。
隐隐绰绰的幕布后,鼓点忽急促忽缓和的敲击声下,主角登场了。
好戏正式开始——
“话说一平凡书生,寒窗苦读二十载,死活考不中。有日心灰意冷把书读,一看,好一出烂俗狗血文!”
配着若有若无的轻快乐声,镂刻精致的桌椅出现在幕布上,一个书生正坐着看话本。
帘幕后的灯光从皮影人缝隙中洒出来,勾勒出精细的线条和鲜艳生动的色彩;翻书时翩飞的肘关节运动,配上相应的歪头——简直像真有这样一幕画面,在人面前实时播放着。
观众席子里传出小声的惊叹。
“影班莫不是找了新演员,这灵活度!”后排的《白蛇传》观众交头接耳。
“王爷出门买酒喝,贵女蒙面买胭脂!巧了,马车一撞,郎才女貌;碰面一见,金玉良缘!却不想总有反派搞破坏,又坏人姻缘、又断人仕途。可恨可恨,书生咬牙把话本砸!”
念叨旁白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说书先生皮影人,一顿一挫沙哑流畅又颇有韵味。
旁白说着,光影缓缓流转,书生边仿佛浮现一个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男人和蒙面俏丽的貌美贵女的影子,模糊的色调演绎着旁白内容,叫观众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而就到这里,观众们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个走向。
怎的?书生看书——然后遇见精怪了?那又为何细说这话本?
然后只听鼓声从缓而急促地响起,拨弦乐器奇谲华丽的背景音乐里,一阵云雾突然漫天而至,话本里模糊的身影与书生的皮影在迅速交融、交融,直待烟雾散去却是只剩一个、酷似反派的皮影——
那是书生,他穿成了命运里被千刀万剐的反派。
“却见大雾忽至,一提一放,书生已身入话本中!照照镜子,看看书信,书生仰天长叹,竟是穿越成恶毒反派!”
人们震惊了,观众席出现了一阵小而密的嘈杂,为这书生喊冤。
中年新闻人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小声对裴九珩说:“竟还有这般奇说!这是哪本志怪,回去一定要叫我好好看上一看!”
“话说这恶毒反派,本是当科榜眼,踏马游街好不自在!却偏偏心生五六嫉妒心、肩挑七八愤怒胆——一怨王爷出身贵,二怨贵女手捻来,三怨家财又万贯,四怨仆从命劳苦。”
“一番为非作歹,最终撒手人寰,大概老天有眼,不叫恶人入轮回!”
这番话可谓惊世骇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又忍不住回味无穷。
平日谁敢将那番心思直接抒发出来?
然而不等细想,剧情已经很快进入了下一个小高潮。
原来是话本中第一个虐点,男主救了落水昏迷的女主并留下玉佩,而反派暗中观察后默默偷走换成自己的玉佩;这是反派悲惨而愚钝的开始,也是日后被主角揭发记恨的缘由之一。
但是穿书的妙处就在于,书生知道剧情,书生学会了利用剧情。
“只见那碧水湖畔,矜持王爷前脚走,榜眼书生后脚去。先将贵女带回照料,后将玉佩如实相告。贵女醒来一看,好位俊俏榜眼!这书生礼貌又谦逊、有才又俊俏,怎么不算良人一个?”
后台,手指灵巧的演员们轻而易举地操纵属于自己的皮影人,做出花前月下或娇羞、或开朗的动作。
无论抬手、甩袖,还是舞动刀枪、弹奏乐器,只见幕布后一片眼花缭乱的指尖翻飞,单薄的皮影人便在朦胧的灯光下,如举千钧之重地耀武扬威、跃然纸上。
很快,刷完贵女好感后,剧情进入了下一个小高潮。
“谁知,有位举子恨榜眼,害了金贵王爷,栽赃无辜榜眼。就看那骑射场上,书生骏马失控冲,撅倒王爷个大跟头!不得了!”
“书生脑中灵活转,知道凶手反推过程,将那举子一通告发。不得了!众人纷纷礼赞,圣上直呼精彩!又赏金银又赐官,更叫贵女青眼看!”
观众席传来沸腾的惊呼和掌声,纷纷为书生的机智叫好!
此时几十个观众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带着走了,沉浸在玄幻的穿书世界中无可自拔。
奏乐声忽急忽缓,旋转着将故事送上原著中最大的反转——
“矜持王爷不服气,又伤了腿脚,又失了风头。只见他连夜奔波数日,敲打关系无数,终是‘铛铛’两下击打鸣冤鼓,状告那当科榜眼乱科举、竟舞弊!”
正当观众们提心吊胆时,就听那旁白情绪激昂:“——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