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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禁阶灯(一) 接过书的祁 ...


  •   黄岳说完,祁景安怀里揣着几卷书就要往外走,说了句:“黄老,我先告辞。”

      沈桑若看看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看黄岳,黄岳说:“丫头,不必管他,景安性子一向如此,你别多想。”

      她本来也没多想,黄岳一说,她立马表示理解。

      黄岳道:“丫头,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二人很快转完经卷阁里外,眼见夜暮降临,黄岳带着她简简单单吃了些小菜,还领着她去了她以后住的地方。

      黄岳对她犹如女儿般的照顾,使她既意外又感动,夜里虽睡得不太踏实,内心确是极度安稳的。

      天光乍白,沈桑若早早起床,打扫经卷阁。黄岳年纪大睡不着,也早早醒来,踱着步来到经卷阁。见她忙着在角落里添炭,也就没多言语,打声招呼就走了。

      她在经卷阁做事,没有工钱,不过很喜人的一点是黄岳给她包吃包住。经卷阁的旁边有一处朴素的宅院,四四方方,看着年头很久远,黄岳说那是他的祖上老宅。他无儿无女,妻子早亡,没再续弦,就他一个人在那里住。昨夜沈桑若就是在那里安顿下来。黄岳打心眼里喜欢沈桑若身上的活泼机灵劲儿,昨日玩笑着说要认她当义女。

      沈桑若对这些书籍很是爱护,每一卷都轻拿轻放,书柜擦得光滑油亮,生怕落了灰尘。她干活麻利,不用很长的功夫,便黄岳交代的任务全都完成得好好的。

      没过一会儿,祁景安也来了,手里除了昨日拿走的书卷外,还另带着一本札记。

      他路过沈桑若时没有旁若无人,而是颇有礼数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到一排书架面前,熟练地把怀里的书都放进去,然后又从别的架子上拿了别的几卷。

      沈桑若热心道:“还书这种小事,祁大人以后就放心交给我……您只要把要还的书放在那里的案几上,我看到了就会帮您摆好。”

      祁景安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颇有询问之意,她心里升起一种局促感,解释道:“这些不是黄老要求我做的,就…单纯是想帮大人一下。”

      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消声,祁景安听完后也没有立即回话。顿时,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尴尬,低下头找地板上的缝儿,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后悔自己闲的没事找事。

      “既如此,那就劳烦沈姑娘了。”

      祁景安虽迟但到的回应,令她意外,她抬起头来,爽朗道:“不劳烦。”

      祁景安没再多言语,埋头翻看书卷,沈桑若也没有事情可做,慢步悠悠到一排书柜跟前,拿起《汉书》的一卷翻着看。她看书一般都深陷在书里,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她一概听不见,除非得大嗓门凑到她耳边喊她两声。

      她正看得起兴,眼前突然暗了一片,心里正纳闷天色黑得也忒早了,转眼却看到身前立着一个祁大人。她“蹭”地一下子站起来,祁景安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脚跟撞到后面的书架上,寂静的空气中只听他闷闷哼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祁景安率先开口道:“沈姑娘,在下刚刚喊你三声,你都没有听到,万般无奈出此下策……”

      狭小逼仄的过道,二人面对面站着,相距几乎不到一寸。近到沈桑若能清楚地数清祁景安有多少根眼睫毛。

      她呼吸一滞,没有听到祁景安说了些什么,满脑子空白一片,眼睛愣愣地一眨不眨,盯着祁景安。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微弱的传进她耳朵里。还能明显嗅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墨香。

      祁景安习惯了被人这么盯着看,于是他又喊了一声:“沈姑娘?”

      沈桑若这才回过神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耳尖儿已经烧得发烫。她小心翼翼抓着身后书架上的棱,缓缓像一侧挪着,与祁景安拉开些距离。

      “噢噢,祁大人,不…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看书,没…没有听到,嗯…请问您有何贵干?”

      “姑娘手里的《汉书》可否借在下一看?”

      “啊?啊啊,好、好。”

      听明白此人来意后,她手足无措地合上书本,递给祁景安。

      接过书的祁景安微微笑了一下。

      “多谢。”

      虽然只是嘴角稍稍上扬了一点弧度,但终归是笑了笑。这是沈桑若第一次看见祁景安笑。她愣在原地呆呆站着。

      这时黄岳闲庭也信步走回来,见沈桑若站那儿愣神的样子,唤了两声:“丫头?你在那做什么呢?”还没等沈桑若回话,祁景安又似昨天似的拿着书就要走,黄岳就佝着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景安,老夫刚备好了一些酒菜,不去吃点?”

      祁景安推辞,“不了,我先走了。”

      沈桑若一旁观察,他二人之间似乎很轻松愉快,像是一对忘年之交。

      黄岳瘪瘪嘴,对着沈桑若埋怨道:“旁人要想在我这里吃,我还不请呢,他倒好,不识抬举!”

      沈桑若无奈:“黄老,祁大人还没走远呢,您背后说人,当心他听见…”

      黄岳:“听见就听见,我怕他?他可只有老夫一个朋友!当然,老夫也只有他一个朋友。”

      沈桑若无心且随口问了句:“是吗?祁大人还缺朋友啊?”

      这话一问,黄岳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瞅了她一眼,随后开启了滔滔不绝的话匣子:“他啊,从来都只是孤零零一个人。皇上赏识,堂堂榜眼郎,赐别院一所,他一个人住。可他还是连仆从都没有几个。所以啊,他有老夫我这个朋友,也算他幸运了。”

      沈桑若:“……原来如此。”

      听黄岳讲述,她对祁景安的了解多了三分。她从前不知,他原是这样孤独。

      黄岳领着沈桑若出了经卷阁,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几步路的路程,二人走了不少时候。黄岳是因为走路慢,沈桑若满腹心事。

      桌子上备了不少好菜,看来黄岳是个颇懂得享受的人。沈桑若夹起一块儿烧鹅,放进黄岳碗里,说:“黄老,您多吃一点。”

      黄岳越看她越喜爱,心里的话愈加不藏着掖着,说:“丫头,当初顾珏问我愿不愿收一个在经卷阁的下手,我当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后来,景安跟我说让我同意,我这才答应下来。我还问他你是他什么人,他说他在酒铺喝过你的酒,仅此而已。景安眼光果然毒辣,素不相识,只是喝一顿酒,就能寻一个这么好的丫头。”

      沈桑若没想到黄岳百转千回的话,末尾竟是夸她,她挠挠头:“黄老过奖了…”

      这种铺垫式夸人方法,沈桑若是第一次见。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同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来经卷阁也是祁景安点头同意的。她心里祁景安的形象越发伟岸高洁,那份敬仰之前越发深厚。

      黄岳一脸慈祥问:“丫头,你年方十几了?可有婚配?祖籍哪里?”

      一连三问,着实给沈桑若问懵了,她答道:“年方十七。无婚配。祖籍南州。”

      “南州?那离洛阳可远哦…小姑娘家家的,你爹娘怎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做事?”

      她答:“爹娘早亡。”

      黄岳心虚了一把,没成想自己问出了沈桑若的伤心事,见她脸色并无异样,稍稍松了口气,又说:“丫头,你要是不介意,今后老夫就是你爹!”

      沈桑若被他逗笑了,也道:“承蒙黄老不介意,桑若以后就是您女儿了!”

      黄岳拍手大笑:“好,丫头,那老夫就心里认下你这个闺女啦!”

      见他正在兴头上,沈桑若心里自然高兴,毕竟她幼年父亲即亡,父爱的滋味儿没有感受过,认下黄岳这个慈爱又热心肠的老人当爹,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黄岳又道:“丫头,你喜欢景安吗?”

      沈桑若刚喝了一口茶,还留在嘴里没来得及下肚,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她差点把茶喷出来。

      不过她细想一下,隐约中好像真的有些别样的情愫。

      是出于感激,靠他在黄岳前说情,她才得以进入经卷阁;是出于同情,同情祁景安孤苦的身世;是出于愧疚,他好心让黄岳收留她,她却要偷走他的账册。

      无论是因为以上哪一点,她心里的杆秤总是不自觉向他倾斜,想尽自己努力为他做些事,尽管这些事微不足道。

      至于男女之间的喜欢,她确实有喜欢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他。

      她摆手:“黄老,您误会了,桑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这样啊…”黄岳抿了一口酒说:“没关系,慢慢相处嘛,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到时候,你就喜欢上景安了。”

      “……嗯。”沈桑若表面上应着,心里不以为然。

      黄岳:“我听顾珏说,你虽为女子,却酷爱读书,是十里八乡的才女。景安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他才学渊博,你若是看书看到不懂的地方,你可以请教他。”

      沈桑若初见到祁景安时,就认为他的气质和顾珏这种权臣并不相同,现在得到证实,他的确只是个满门心思修史的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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