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太子老师》赏花客

8、生辰

　　这个时节天总是黑的很早，屋里点了灯，屏风后的热水弥漫出浓浓雾气，望秋漂亮的双眸似乎也浸染了雾气。
　　池乐望着这双眼睛，里面有委屈有难过，却没有恨。
　　他倾身环抱住望秋，望秋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哽咽。
　　“我恨林贵妃和武国公，所以我之前很讨厌二弟，他来找我，我不理他。今日，我见他又羡慕又难过地看着三弟和两个妹妹被他们的母妃悉心照顾，我突然不想讨厌他了，他比我可怜，我还有父皇照顾我。”
　　池乐心中宽慰，这孩子并不是会被仇恨蒙蔽之人。
　　池乐轻声道：“殿下，水凉了。”
　　望秋从他怀里抬头，第一次对他露出不满。
　　“先生，你不安慰我吗？”
　　池乐故作惊讶：“奴婢安慰殿下什么？殿下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很幸福不是吗？”
　　望秋哑语，确实，母后爱他，父皇爱他，栖凤宫的旧人护他，虽然在月华殿藏了六年，但遇到了乐铃，教他陪他。
　　二弟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池乐轻笑，松开他，起身去殿外叫人再提点热水进来。
　　望秋见他进来，不自在别过眼。
　　池乐好笑，再坚强，也还是个孩子。
　　“殿下，需要奴婢帮你沐浴吗？“
　　望秋慌忙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扬声说道：“本宫自己洗，你快出去。”
　　“是，那殿下快点，等下水又凉了。”
　　池乐望着屏风后的小小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消失。
　　今晚望秋所言，当年元宸皇后生产十分凶险，但尚有诸多疑点。毫无疑问，谋害皇后之人是特意挑在春祭下手，避开嘉宁帝，但池乐想不通，如果是林贵妃和武国公所为，既然已经收买了稳婆，致皇后难产，又安排刺客，是否多此一举？而且皇后为何突然在那日生产，是否也是被人陷害？
　　之后发生的事也很奇怪，皇后为何要隐瞒望秋身份，那位太医院院正为何会帮栖凤宫宫人圆谎？
　　德公公和栖凤宫旧人作为当年的亲历者，必是还知道些什么。
　　不过，池乐深知，这些秘密不是他应该去窥探的，况且他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没搞清楚，又哪里管得了别人。
　　反正望秋现在贵为太子，有皇帝护着，便无人能动。
　　晚膳时，德公公提到明日太子生辰贺宴，百官会携眷参加，太子外祖父也会出席，其实今日上陵礼沈明也参加了，但两人并未见面。
　　太子的外祖父沈明，原是前朝荆州刺史，后来沈皇后入主中宫，便成为了国丈，皇帝封其为忠义侯，沈皇后薨逝后，他便致仕赋闲在家，不愿参与朝政。望秋恢复身份后，他还未见过望秋，此次贺宴，他必是要出席的。
　　望秋对自己外祖父也很好奇，就寝时嘀咕着明日见外祖父，要如何表现，念叨完外祖父，又旁敲侧击地打探池乐是否给他准备了生日贺礼，此时的他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次日早晨，百官需至东宫向太子问安贺生，故而望秋今日早早便起身。
　　卯时末，群臣至，太子坐席上，百官行叩拜礼，呼千岁寿诞，礼毕，群臣有序离开，等候晚上参加贺宴。
　　但有一人留下，池乐望去，见这人约莫五十岁，身穿绛红官服，鬓边已生华发，眉眼与望秋有些许相似，望向望秋的目光动容，嘴唇轻微颤动，却亲乡情怯般不敢向前。
　　望秋从殿内走出，他似是已经猜出来人身份，脚步坚定地走向他，叫道：“外祖父？”
　　“殿下认得臣？”声音颤颤。
　　望秋语调亲切，“父皇给我看过母后的画像，母后的眼睛很像外祖父。”
　　沈明哽咽：“许多人都说你母后的眼睛像臣。”
　　“故而我见外祖父，便格外亲切。”
　　沈明轻轻颔首：“臣见殿下亦是。”
　　继而将手中盒子呈上。
　　“殿下，这是当年你外祖母为你和公主准备的礼物，她本来想着待你们出生，亲自送来，可如今她已随你母后而去，这礼物迟了几年，庆幸还是送到了你的手上。”
　　望秋接过盒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两把精致的镶玉金锁，望秋拿起其中一个，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望秋喉咙发紧，又拿起另一个，上面刻着安宁二字。
　　他抬眼时，虽然还笑着，眼圈却已泛红。
　　昔人已逝，对后人的祝福却一直都在。
　　沈明离开后，望秋在内室望着两把锁发呆，池乐本来不想打扰他，但是殿外刚刚又来人了。
　　“殿下，栖凤宫那边来人了。”
　　元宸皇后已薨逝，但嘉宁帝下旨，栖凤宫内宫人可继续留在栖凤宫，因而当年幸存下来的宫女内侍太监均守在栖凤宫内。
　　望秋恢复身份后，去过栖凤宫，那些宫人对他极好，这些年他虽在月华殿，但栖凤宫内的那些人一直在暗中照顾他，只是盯着栖凤宫的人太多。德公公是一洒扫太监，在栖凤宫存在感极弱，众人便只让德公公一人前往月华殿，所以他们也一直未见过望秋。
　　栖凤宫来的是芳雨姑姑，栖凤宫一等宫女，她是来送贺礼的。
　　德公公已经将人迎进殿内，池乐与望秋从室内出来时，便见到这位芳雨姑姑。
　　芳雨年纪大概二十上下，穿着一身黄绿绣花襦裙，正笑意盈盈与德公公交谈，见望秋出来，盈盈上前行礼。
　　“殿下，生辰吉乐。”
　　“这盒子里的东西，娘娘临终前托付我务必交到殿下手中。往日，殿下行事不便，这东西奴婢便一直收着，今日总算名正言顺。”
　　元宸皇后生产前，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了许多衣物和小玩意儿，望秋在月华殿时，芳雨会让德公公一次带一些过去，只是随着望秋年龄大了，这些东西就不适合了。
　　“殿下可私下打开。奴婢送完礼，便先告辞。”
　　望秋回到室内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怔，竟是一枚印章，还有一封信。
　　望秋打开信封，取出信展开。
　　“沈姑娘亲启:庆武七年，原州西山，幸遇你及芳月姑娘相救，今泽已返回家中，揭露大哥阴谋，继承家产，姑娘于我有大恩，若他日姑娘有事相求，尽可携此印至原州寻我，七州内均有我原州季家产业，姑娘若不便前往，可携此印往任意一家锦安楼相寻。原州季泽亲笔。”
　　“原州季家？乐铃你知道吗？”望秋将信递给池乐。
　　“奴婢之前看书，书中曾提过原州季家，原州季家前朝时便是一方首富，生意遍布七州。”
　　“母后将这枚印章和信留给我，应是让我遇到困难，可求助于此人。”
　　池乐垂眸深思，正色道：“殿下，你可想过培养一支暗卫。”
　　“暗卫？”
　　“对，只忠于殿下，隐于暗处，职责就是护卫殿下，为殿下搜集外界信息，行殿下所想之事。”
　　望秋感兴趣道：“可是要如何培养？”
　　池乐晃了晃手中的信：“殿下，此人可用。”
　　“殿下只需派人将此信物带到上都城中锦安楼，并书信一封，他自会为你办妥。”
　　池乐有此提议，并不是无的放矢，从听闻元宸皇后难产之事后，他便知道这宫中并不安全，虽然林贵妃一派已落败，但皇帝还有两个妃子，这两个妃子又都诞下皇子，即使现在皇帝已经明确望秋为太子，但古来当皇帝的可不一定是太子。
　　如今既然有了契机，便可在宫外培植太子势力。池乐清楚，终有一日自己必是要离宫的，到时望秋一人在这深宫，总要多些保障，他才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望秋确实是他如今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申时末，百官陆陆续续携家眷入宫参宴，宫宴在撩云殿举办，望秋先去了宣德殿面见嘉宁帝，准备与嘉宁帝一起前往撩云殿。望秋到时，宣德殿中已有不少人，贤妃、慧嫔，还有几位皇子公主，殿中众人见他入殿，均屈身行礼。。
　　“秋儿，过来。”嘉宁帝招手唤他上前。
　　池乐扫到两位妃子，看两人衣着及站位便知，长相清丽秀雅的便是贤妃，端的是娴静舒雅，柔美动人的是慧嫔，听到嘉宁帝对太子的称呼，脸色都变了。
　　“这是父皇给你的生辰礼。”汤公公立刻躬身呈上托盘。
　　是一把蟠龙玉佩。
　　“见此玉佩，如见朕。”
　　望秋谢礼：“儿臣谢父皇。”
　　池乐上前接过托盘。
　　“御马苑的乌骓马最近诞下了一匹小马，以后就是你的了。”嘉宁帝接着说道。
　　望秋欣喜：“谢谢父皇。“
　　又在殿内待了半刻，内侍前来通报，百官已至，一行人便往撩云殿去。
　　嘉宁帝和太子走在最前面，之后是贤妃和慧嫔，之后是太监嬷嬷或牵或抱着皇子公主，池乐走在他们后面，看着沮丧失落的二皇子由一太监牵着。
　　比起第一次见面，二皇子消瘦了许多，这段时日池乐也听宫人私下谈论，二皇子已经被交给贤妃抚养，但他每日闹着要找母妃，皇帝虽不至于因为林贵妃之事迁怒与他，但总归不如以前亲近。
　　贤妃本就有一子一女，就算不苛待他，也不会待他亲近。
　　目前，太子只有六岁，二皇子四岁，三皇子三岁，几人年龄尚小，但太子有皇帝为他谋划，三皇子有贤妃谋划，只有二皇子失去了母妃，舅家也被抄家，在这宫里竟是成了皇子里最可怜的一个。
　　撩云殿内，觥筹交错，大臣及家眷均已入席。太监通传声起，众人起身行礼。
　　嘉宁帝大手一挥：“平身，今日齐聚为贺太子生辰，众爱卿不必拘束。”
　　所有人入席后，殿内丝竹声入耳，有官员举杯向太子庆贺。
　　“臣贺殿下千秋。”
　　几位皇子公主年纪尚小，不能饮酒，御膳房准备了果饮，望秋举起果饮回敬：“尚书令客气了。”
　　池乐暗觑，尚书令陆云成，贤妃父亲，武国公一派落败，如今朝中大部分官员以他为首。
　　尚书令开了头，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向望秋祝贺，但望秋除尚书令外，只举杯回敬了两人，慧嫔兄长大将军夏竹，池策父亲刑部尚书池安云。其余人，望秋只是微笑颔首。
　　池乐多看了眼池策的父亲，与池策习武不同，池安云看着十分文雅，池乐观他除了与望秋敬酒，之后并未饮酒，与旁人交谈也是嘴角含笑，实难想象这样一位翩翩公子，竟掌管刑狱。
　　似乎是察觉到池乐的目光，他疑惑地朝这边看过来，池乐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两人眼神相触，池乐略显尴尬，池安云眼神温和，微微一笑，便转头继续和邻桌官员交谈，池乐松了口气。
　　席间，太傅提到也该为太子择一伴读，嘉宁帝准允了此事，但伴读人选却未定。
　　太子伴读主要是陪太子读书，若太子犯错，帮太子受罚，与太子关系亲近，若太子登基后，伴读便可直接授职。
　　朝中大臣家中，与太子年龄相仿或比太子年龄稍大的孩童并不少，但是太子伴读并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家世便不能太低。
　　晚宴结束后，嘉宁帝与太子同行，便提到此事。
　　“伴读之事，过几日，让贤妃办一个赏花宴，邀正四品以上官员家眷携家中适龄小辈进宫，你到时自己选选。”
　　回到紫宸殿已经很晚，望秋沐浴完坐在床上，眼神随着池乐的身影移动，安静地等池乐什么时候发现他不高兴。
　　池乐终于忙完，终于发现生气的太子殿下，却故作不知。
　　“殿下，还不睡吗?”
　　然后眼看着太子殿下紧抿着唇，失落地躺上床。
　　池乐内心好笑，出了内室回到偏殿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上。
　　回到内室时，见太子殿下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小声喊了一句殿下。
　　望秋不回头，声音闷闷的：“什么事？”
　　“殿下转过来看看。”
　　望秋缓慢地翻过身，还带着气呢，但他不会不理池乐。
　　池乐把礼物放到他旁边，“殿下，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