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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忌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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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宸殿,池乐跟着月香月兰熟悉紫宸殿一应事务,望秋回殿内温书。
夜间,望秋准备就寝,池乐进入内室服侍。
房间内只有两人,池乐将白日自己惦记着的事向望秋提起。
“殿下,奴婢想跟你借几本书。”
转眼,池乐已到这里差不多两月,掌握的信息却实在匮乏,此前在冷宫没有渠道,但如今现成的资源就摆在眼前,他不会放过。
“你要什么书?我···本宫明日让德公公找来给你。”望秋坐在床沿,正准备脱鞋,
池乐见此,屈膝蹲下,把他脚抬起,帮他把鞋脱下。
“殿下,此事奴婢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要劳烦殿下带到内室,奴婢守夜时再看。”
池乐半天没听到回话,抬头,小家伙正一脸不自在。
“殿下,怎么了?”
望秋收回脚,低喃:“你不用给我脱鞋。”
池乐打趣道:“殿下,莫不是害羞了?”
望秋顿时结巴;“本宫才没有,只是····你是我老师,不用做这种事。“
“殿下,奴婢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现在就是服侍你的宫女,殿下若想待奴婢好,就答应帮奴婢把书带来。”池乐郑重道。
“你不说,本宫也会给你带的。你把书名告诉本宫。”
池乐眉眼含笑:“没有书名,就要一些记载历史、人文风情之类的书籍。”
望秋也没问他要这些书干嘛,答应明天就让人去找。
池乐搬到紫宸殿的好处大概就是这个,不仅如此,每日望秋学习的课程,他也能在陪他温书的时候学到一些。
通过望秋拿来的书,池乐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信息。
池乐现在所处的国家叫燕朝,而冷宫里大多数的废妃都来自前朝,即雍朝。
燕朝如今的皇帝嘉宁帝乃前朝庆武帝的第二子,名虞凌风,成年后,被封为永安王,前往封地荆州,与荆州刺史沈明的嫡长女沈秋结为夫妻。庆武帝驾崩后,雍朝太子虞津继位,改年号承光。
承光帝在位期间,荒淫无度,大兴土木,朝中腐败滋生,百姓苦不堪言,不仅如此,承光帝听信谗言,以为诸侯王有谋反之心,于是以莫须有罪名处置了多位封地王爷,致剩下的王爷纷纷起兵反抗,民间也掀起了农民起义,雍朝岌岌可危。
永安王在荆州起兵,招揽贤士,许多雍朝官员暗中投靠永安王,包括当时的雍朝大将军林视远。承光十七年,永安王带兵攻破雍朝国都,建立新朝,登基为皇,国号燕,年号嘉宁,并派兵镇压民间起义,收复封地。
嘉宁帝登基后,封发妻沈秋为皇后,并封赏一众有从龙之功的大臣。
其中有两人池乐印象较深,一位是前朝大将军林视远被封为武国公,一位是前朝大理寺卿池安云被封为刑部尚书,这二位一个已经被抄家,另一个儿子现在是东宫侍卫统领。
池乐从德公公那里打听到,嘉宁帝登基后,后宫妃嫔并不多,除了沈皇后,就是武国公的嫡长女林月婷,被封为贵妃,尚书令陆云成嫡次女陆仁芳为贤妃,大将军夏义的妹妹为慧嫔。
沈皇后育有一子一女,但难产而亡,小公主也没有保住,只剩现在的太子虞望秋。
已被废的林贵妃育有一子,二皇子虞少章,此前池乐已经见过。
贤妃育有一子一女,三皇子虞文相,二公主虞灵云。
慧嫔育有一女,三公主虞暄。
池乐不禁感慨,这皇帝几乎是一年生一个,虽然妃子少,孩子却不少。
这皇宫中如今并无太后太妃,前朝的妃子除了冷宫的,全部被遣散。而沈皇后已经去世,宫中位份最高的便是贤妃,其次就是慧嫔,整个后宫也只有这两个妃嫔,即使大臣屡屡谏言,希望皇帝广纳后宫,但嘉宁帝似乎并无意于此。
嘉宁帝一心扑在朝政上,燕朝被他治理得海晏河清,看样子是爱江山不爱美人。
池乐梳理完信息,想到自己还有10年才能出宫,这10年内,他除了保证好好活着,也得提前为自己出宫以后的发展找好去路。
望秋病愈后,每日就要继续各种课程的学习,但望秋听取池乐的建议,在嘉宁帝到紫宸殿考校功课时,跟嘉宁帝提出想要多一些闲暇时间,嘉宁帝对于他的要求,感到生气,觉得他学习懒怠,但望秋早已想好说辞。
“父皇,儿臣每日读书,书中写人,写景,写事、写物,儿臣从书中学得这些东西,却未实际接触,只觉得雾里看花,不解其意,因此儿臣想每日除去学习书中内容,还能有时间去观察、接触,自我思考,儿臣觉得学习不应该囿于书本,望父皇恩准。”
嘉宁帝诧异,随后朗声大笑,一手轻拍在望秋肩上,又温声道:“我儿聪慧,朕甚欣慰,有何不准?”
望秋本来心中惴惴,闻言不禁唇角轻扬,欣喜地看向嘉宁帝。
“谢谢父皇。”
之后,望秋的课程总算没那么紧了,但太子应学的课程却是一样不落下,嘉宁帝有些时候处理政务也会将他带着。
转眼,沈皇后和小公主的忌辰快到了,但同时也是太子生辰。皇后于嘉宁三年季春难产,产下龙凤胎,小公主因在母体待的时间太久,窒息而亡,嘉宁帝悲恸不已,举国同哀。沈皇后死后皇帝追封元宸皇后,且宣告天下即使小公主刚出生便薨逝,她依然是燕朝皇室嫡长公主,追封长乐长公主。
循例,元宸皇后和长乐公主忌辰,需要举行上陵礼,是日不鸣钟鼓,不行赏罚,停宴会,辍音乐。但今年又是太子生辰,太子生辰按例是要设宴邀请朝中重臣及亲眷赴宴的,礼部为此事焦头烂额,礼部尚书只能写了折子向皇帝说明情况,等皇帝拿主意。
礼部尚书的折子还在御书房案台上摆着,皇帝人先到紫宸殿了。
池乐和德公公一众人被遣到殿外等候,殿内只有皇帝和太子父子俩。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皇帝从殿内离开,来时脸色冷凝,离开时却已然释然。
池乐现在因为晚上要守夜,住处被望秋安排到偏殿,倒是免了他住通铺带来的麻烦。望秋一般前半夜会在内室的小榻上靠着歇息,到后半夜无事就回偏殿。
半夜,池乐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望秋眼巴巴地站在榻前,他吓了一跳,又见望秋光着脚穿着单衣不知站在这儿多久,忙拉着他躺床上去。
望秋由他安排,一直垂首不语。
池乐忍不住责备:“殿下怕是忘了,陛下说过你若出事,就罚奴婢一人,殿下要是想折腾奴婢,也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
“对不起。”望秋愧疚地说道。
池乐放缓语气:“殿下为何不睡觉?”
“睡不着,想父皇说的话。”
“奴婢可以听听皇上说了什么吗?”
望秋涩声道:“父皇跟我说了母后和妹妹。”
“父皇说,他对不起母后和妹妹,也对不起我,是他没保护好我们,才让母后和妹妹早早离世,让我在月华殿受了六年的苦。马上就是母后和妹妹的忌辰,父皇说,要是母后和妹妹还在,他和母后一定给我和妹妹办一个最隆重的生辰宴,他跟我说对不起,欠了我六年的生辰。”
“我也想过母后和妹妹在的话,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餐桌上会不会就不那么安静了,父皇有母后,我有妹妹,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其实我不在意生辰,我对母后和妹妹也没有印象,我只是觉得父皇很可怜,我突然发现他和我以前一样孤独,我现在有你陪着,但是他没有母后了。”
池乐轻轻拥过望秋:“殿下,你父皇很爱你。”
望秋紧紧抱住池乐,靠在他身上,瓮声瓮气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在你长大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望秋不满意这个回答:“是要一直陪着。”
“殿下,你该睡了。”
“你别走。”
“好,奴婢不走。”
次日早朝,嘉宁帝下旨,今岁先皇后和公主忌辰,上陵礼循例,太子的生辰庆贺旦日举行。
池乐听德公公聊起早朝之事,了然一笑,嘉宁帝至少是个好父亲。
循前朝例,忌辰前两日始,皇室成员及文武百官着浅色衣物,是日,着素服,皇帝率皇室成员及百官亲祀于奉先殿,并诣孝陵致祭。
嘉宁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沐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皇宫,巍峨壮丽,耀眼夺目,今日是元宸皇后及长乐公主忌辰,也是太子生辰。一早,紫宸殿宫人在殿内有条不紊地忙碌进出,月香月兰已备好素服,池乐从两人手中接过,为太子穿好。
辰时,皇帝率皇室及文武百官前往奉先殿奉香悼念,巳时出宫往孝陵举办祭礼。
池乐随着一应宫人随侍,远远看到了皇帝及太子身后的妃嫔,今日众人皆着素服,他暂不能分辨两人谁是贤妃,谁是慧嫔。这两人一位长相清丽秀雅,一举一动尽显温婉,一位柔美动人,朱唇粉面,都是难得的佳人,但池乐听德公公说过,元宸皇后容色绝尘,是他人所不能比。
贤妃和慧嫔身后跟着皇子公主,二皇子被一太监牵着,另一位看着更年幼的皇子许是三皇子,也被太监牵着,还有两位嬷嬷各抱着一个孩子,应该就是二公主和三公主。
这后宫主子都到齐了。
皇帝与太子
上陵礼程序繁杂冗长,到未时方结束,等到返回宫内,已是申时。
紫宸殿内,德公公早已吩咐宫人准备好热水,望秋情绪不佳,池乐将他换洗衣物放置好,便见他坐在榻边发呆。
室内只有两人,池乐走到榻边蹲下:“殿下,要现在沐浴吗?”
“乐铃,你今日见到二弟了吗?”
池乐意外他怎么突然提起二皇子,点头答:“嗯。”
“我三岁的时候,德公公告诉我,我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后,我其实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望秋露出苦笑。
“可是,我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不得不藏在月华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池乐轻轻摇头,他握住望秋的手。
“嘉宁三年三月二十一日,正值春分,父皇率妃嫔及百官往南郊春祭,母后当时怀胎七月,身体不便,无法陪同前往,便留在宫内。然母后突然生产,稳婆还早已被人买通,要置母后于死地,即使母亲身边人及时发现稳婆异样,控制住了稳婆,但母后在艰难生下我后,却也无力生下妹妹,幸而母后身边的大宫女芳月姑姑曾是苗疆巫医,她以蛊助母后产下妹妹,可妹妹因在母体内时间过久,产下时已经没有呼吸。”
“母后大出血,更糟糕的是,栖凤宫中突然出现大批刺客。”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先生,你说可不可笑,皇宫里出现了大批刺客。”
皇宫是世上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却出现了刺客,这无疑是一场针对皇后的阴谋。
“栖凤宫内的侍卫宫人都在努力保护母后还有我,但是杀手太多了,皇宫侍卫迟迟不到,母后只能让当时的德公公将我从后院抱走躲起来,芳月姑姑则抱着已经死去的妹妹吸引刺客。德公公将我带到月华殿藏起来,以为等到父皇回来就可以将我抱回去。”
“当晚,父皇回宫,迎来的却是母后和妹妹的死亡,栖凤宫内死伤惨重,芳月姑姑也在当晚身亡,奇怪的是,栖凤宫内活下来的人却口径一致地说,母后只产下了妹妹,并未产下皇子。”
“有人质疑母后之前诊脉怀的是双胎,太医院院正便说,还有一子在母后腹中,未产下,此后便无人质疑。”
“德公公未等到人来接我,便回到栖凤宫,见到栖凤宫宫人,才知道,当晚德公公离开后,母后给栖凤宫众人下了一条旨意:栖凤宫人不能透露小皇子的存在,必须等到时机成熟,才可告知天下人皇子身份。”
“自此,栖凤宫活下来的人和德公公一起将我藏在月华殿,并编造了月华殿闹鬼的传说,确保无人靠近月华殿。”
望秋双眸泛红,“我恢复身份,是在武国公抄家,林贵妃被贬后,先生,我知道这代表什么。”
“母后和妹妹的死,与武国公、林贵妃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