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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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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秋见人都出去了,向池乐行礼:“先生。”
池乐阻止了他的动作:“殿下现在不能再称我为先生,也不用给我行礼。”
望秋着急地道:“你是不愿意教我了吗?”
池乐耐心解释:“殿下,你现在身份尊贵,陛下肯定已经为你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我们萍水相逢,本不应该再多有交集,殿下今日实在不该召我相见。”
望秋失落地低着头。
“可是我更喜欢你当我的老师,你教的和太傅教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他教的都是些现代知识。
池乐无奈:“殿下,太傅所教的东西,是为了殿下能胜任太子的位置,以后能够帮助皇上治理国家,殿下要认真学。而我,只是一个宫女,勉强认得几个字,都基本教给殿下了,殿下与我本不应该有关系的。”
望秋低头不语。
“今日过后,殿下切不可再向其他人提起我,知道吗?”
小家伙眼底弥漫上了雾气,却还是乖乖答应:“嗯。”
池乐下意识想摸摸他的头,还是忍住了:“殿下,那奴婢先回去了。”
池乐转身,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他回头,望秋两眼通红,殷殷地看着他,小声说:“先生,别走。”
池乐并不心软,以前在乡下支教,要离开的时候,那些孩子也会哭着请求他别走,可是,离别本就是人生常态。
“殿下,再见。”池乐轻握他的手,将衣角抽出来,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走出门外,池乐向带他来的那人行礼:“公公,殿下遣我回去,此番劳累公公,奴婢告辞。”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咱家这便叫人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公公。”
池乐最后回头看了眼,跟着内侍离开。
回到冷宫,红叶见到他急忙上前:“嬷嬷说你回来了,就去找她,她好像很生气,你等下说话小心点。”
池乐点点头,跟她说了谢谢,朝赵嬷嬷房里去。
池乐抬手敲门,没一会儿,赵嬷嬷把门打开。
池乐观她神色,确实不太好,安静地跟在后面进屋。
嬷嬷坐下直接开口:“那日我问你,是否见过太子殿下,你说没见过,乐铃,你何时学会撒谎了?”
池乐坐在嬷嬷对面,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应对之策,倒也不急。
“嬷嬷,我没有说谎,今日殿下叫我过去,只是因月华殿那日他不小心吓到我,致我晕倒在雪地,十分愧疚,想要补偿我,近日从内侍那里打听到我在冷宫当值,便叫我过去问我是否要离开冷宫。”
嬷嬷听到这里,果然神色紧张:“你如何回答的?”
“我说我喜欢在冷宫当值,并不愿离开冷宫。”
池乐见嬷嬷似是松了口气,接着说:“但是殿下让我回来再考虑考虑,如果想要调离冷宫,他必定满足我的要求。”
赵嬷嬷又立刻紧张起来,抓过池乐的手:“乐铃,你不可以离开冷宫,你若离了冷宫,我便庇护不了你,这皇宫里多少腌臜事,不是你能想象的。”
池乐回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嬷嬷,我不会离开,但是你总是不与我说清楚,好像有一个秘密藏在我们之间,如果哪一日我不得不离开冷宫,我会不会因为这个秘密出事,我心里实在没有底。”
赵嬷嬷握紧池乐的手:“现在不行,等你出宫那日我会告诉你的,你放心,这个秘密除了我,世上不会有人知道,你不会出事的。”
看这样子,池乐知道今天是探不出什么了。
本来以为之后能够迎来风平浪静的日子,可这麻烦第二日便找了上来。
“你们这儿谁是乐铃?”一身穿内侍服的公公在冷宫门口大声询问。
乐铃眉头一皱,不知又是什么麻烦,还是依规矩上前行礼:“奴婢便是乐铃,请问公公有何吩咐?”
来人眼神轻蔑地打量了下池乐,冷哼一声:“二皇子有请。”
“劳烦公公带路。”池乐好似没看见他的轻视,态度极好。
二皇子乃林贵妃之子,林贵妃已被贬入冷宫,其母家也被抄家,这二皇子相当于没了势力依靠,宫里人最是捧高踩低,但看这内侍的态度,二皇子在这宫内,似乎未受到林贵妃和武国公落败的影响。
池乐被带到德阳殿,由这内侍领着入内,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穿着锦服的小胖墩,内侍恭敬地行礼:“殿下,人带来了。”
池乐也跟着行礼:“参见殿下。”
二皇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池乐面前,歪头打量,声音奶呼呼的:“你就是太子哥哥召见的宫女,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说,太子哥哥找你干什么?”
二皇子看着也才三四岁,肉乎乎的小脸,实在招人稀罕,池乐语气轻柔:“奴婢此前晕倒在雪夜里,幸遇太子殿下相救,昨日殿下召奴婢,意在问奴婢是否已大好,太子良善,奴婢感激不尽。”
二皇子张大了眼睛:“原来如此,太子哥哥对你真好,可他为什么不与我玩。”
池乐低头沉默,不该答话的时候他不会自作聪明。
“那你陪我玩。”没想到二皇子想一出是一出。
池乐只能机械地当一个不合格的陪玩,果然一刻钟后,二皇子气哄哄地赶人:“你怎么那么笨,我不要你和我一起玩了。”
池乐故作一脸惶恐地跟着内侍离开殿内。
这次没有内侍送他回去,池乐倒是乐得自在,一路悠闲地走回去。
到冷宫后,再次安抚了赵嬷嬷和红叶,再三表示二皇子只是好奇心重,池乐疲惫地回房休息。
这宫道又长又多,真不想再走了。
池乐的生活从此好像恢复了正常,每日只需要侍弄侍弄花草,晒晒被子,到各苑送送饭食,平淡且充实。
不知不觉到了元宵节。
今年因为找回了太子殿下,宫内对元宵宫宴尤为重视,毕竟这是太子殿下第一次在宫宴上露面,甚至皇帝一高兴,各宫各院都得到了封赏,冷宫也不例外。
赵嬷嬷将赐下来的银两给所有人分了,大家和除夕一样,坐着吃一顿饭,就各自回房,但是却不能像除夕一样爬墙看烟花了,自从太子被从月华殿找回,皇帝似乎意识到了冷宫这一边的防卫实在松懈,所以在冷宫这边也安排了侍卫巡查。
池乐想起除夕,就不防又想起了望秋,那时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那么快分开,本来还想着元宵带他看烟花的,现在自己倒是没烟花看了,作为太子殿下的望秋,却可以看到最美的烟花。
回到房间,池乐无所事事,以前下班还可以刷视频,看电影,闲暇看看书,现在不仅没手机电脑,连书都没有,每日回房只能上床躺着,早早睡觉。
半梦半醒之间,池乐被砰砰作响的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起床打开门,就被院内一群人惊得清醒了。
还不等池乐说话,上次见过的那位太子殿的公公就着急地说:“姑娘,太子殿下发高热了,陛下遣我请你过去。”
望秋生病了?
池乐忙道:“公公等奴婢换身衣服,再与你前去。”
池乐匆忙穿上衣服,看着镜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认命地挽发髻,这该死的规矩。
等池乐收拾体面,一行人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正好遇到赶过来的赵嬷嬷。
池乐来不及打招呼,只能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快速离开。
东宫此时灯火通明,外面守着一圈的侍卫,池乐跟着内侍进屋,又见里面跪了一地人,气氛紧张。
宫人引着他来到内室,池乐抬头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男人,一身玄黑绣龙纹长袍,这就是嘉宁帝。
池乐快速颔首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平身。”浑厚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池乐站直身体,但依然微微低着头,视线停在皇帝绣金龙纹的长靴上。
“你就是太子之前的老师?”皇帝声音不怒自威。
池乐再次屈膝行礼:“奴婢不敢,只是之前陪着殿下学过几个字。”
皇帝显然不信:“哦,只是学过几个字,太子却对你念念不忘,病中也嚷着要找先生?”
池乐听到此,知道不好应付过去。
“回禀陛下,奴婢不敢欺瞒,此前奴婢并不知殿下身份,与殿下相处时,多以师生相称,奴婢识字不多,就常说些故事给殿下听,殿下许是觉得有趣,这才对奴婢多有几分看重。”
“奴婢此前逾矩,请陛下责罚。”
正在此时,床上的太子又开始梦呓:“先生,不要走。”
池乐想以手扶额,他要是皇帝,自己儿子对一个宫女如此依赖,他也要寻这个宫女看看是何方妖孽。
“起来吧,你既然已经受过太子的师礼,以后就留在太子宫中做个掌事宫女,不用回冷宫了。”
池乐心下叹气,这太子殿下可真的坑了他一把。
“奴婢谢主隆恩。”
“太子的名字是你起的?”
皇帝语调轻快了许多,但池乐刚落下一些的心却突然被吊得高高的。
“回禀陛下,当初殿下言他无名无姓,奴婢遂自作主张为他取名,但奴婢绝无意冒犯殿下。”
“太子说,望秋,是盼望秋天,期望秋天的意思,太子的母亲名字里也有一个秋字,望秋,望秋。”皇帝的语气似怀念似遗憾。
池乐心中一惊,他并不知道元宸皇后名字竟然也有一个秋,所以望秋这个名字歪打正着了?
“起来吧,太子看重你,朕不会罚你。”
池乐起身站在一旁,皇帝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睡着的太子。
殿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呼吸声,过了许久,皇帝给太子掖了下被子,起身。
到池乐跟前,只留下一句:“照顾好太子。”
池乐与众人送走皇帝,想着他刚刚看太子的神情,似乎在透过望秋找寻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是皇后吗?
“恭喜姑娘,以后请姑娘多多关照。”是那位熟人公公。
“奴婢不敢,公公以后叫奴婢乐铃就行,不知公公怎么称呼?”池乐虽与这人接触几次,但一直不知道这人姓名。
“咱家是先皇后宫中旧人,现在是太子殿里的大太监,负责贴身侍奉太子殿下,乐铃姑娘以后叫咱家德公公就行。”
池乐屈膝:“以后劳烦德公公照顾。”
一番寒暄,池乐进内室看了眼望秋的情况,已经退烧了,只是还是偶尔梦呓,池乐看着他那张熟睡的小脸,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这小家伙坑惨了他。
德公公守在堂内,并未离开,池乐与德公公说自己要先回冷宫收拾行李,德公公自然应允,还差了内侍送他回去。
池乐一进院子,就看到房间灯亮着,知道赵嬷嬷在等他,先敲了敲门,屋内传出一声:进来。
池乐推门进入,赵嬷嬷坐在桌前,神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