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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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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乐怔怔地看着来人,他本以为再见,他应该认不出他了,但是只一眼,他便知道这是当年冷宫里叫他先生的孩子。
八年他的变化很大,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如今的他看起来沉稳严肃,一双剑眉轻蹙,眼眸深邃,一袭玄衣站在面前,便叫人觉得气势压人。
“公子,你的糖葫芦。”老板将糖葫芦递给池乐。
池乐眼神闪烁,视线移开,接过糖葫芦,将钱递给老板,忽略身旁灼灼视线,故作镇定地离开。
虞望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苦笑,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本来虞少章刚开始跟他说有人与乐铃长得相似时,他并不抱希望,当他说相似之人是男子时,他便彻底息了心思,但在翻开花圃时,他心中涌现一丝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让虞季继续派人跟着,之后几日虞季传来的消息,加深了他的怀疑。
入揽月楼,买宅子,济善堂坐诊大夫,一切一切都与虞少章当初调查的上都城寻医完全不符,这二人行踪诡异,即使无关乐铃,他也会继续探查。
今日出宫,他便是想亲眼看看此人,见他从医馆出来步履轻快地行走在街上,看他买冰糖葫芦,他一眼就认出他。
池乐拿着两串糖葫芦精神恍惚地走进医馆,郁欣儿欣喜地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含糊地问道:“怎么了?见鬼了?一副魂不守舍样子。”
池乐轻抬眸,语气轻飘飘:“我遇到那个孩子了。”
郁欣儿正准备咬下一颗糖葫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他认出你了?”
池乐摇头:“应该没有。”他这些年变化挺大的,而且现在是男装,时隔多年,望秋该是早就忘记他了,最多觉得他眼熟。
“也是,要真认出你了,你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牢里了。”郁欣儿松口气,美滋滋地拿着糖葫芦走开。
池乐心里不知为什么莫名发慌,他突然有点后悔回上都城了。
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揽月楼的那位姑娘终于到医馆拿药。
李大夫将她领到内室,郁欣儿和池乐一坐一站,脸上挂着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李大夫看来,莫名渗人,他福了福身:“公子,郁大夫,这位便是红裳姑娘。”
池乐示意他退下,招呼红裳坐下,红裳从被带进内室便心存疑惑,见李大夫离开,眼中闪过慌乱,但还是依言坐下。
“姑娘不必惊慌,我是济善堂的大夫,你唤我郁大夫即可,这位是我兄长。”郁欣儿温声道。
见她心存戒备,郁欣儿又道:“今日引姑娘来此,是为姑娘治病。”
红裳骤然抬首看向郁欣儿,犹疑道:“郁大夫此言何意?”
“意思是姑娘身上的病,我能治。”郁欣儿嘴角衔笑。
红裳语气颤抖:“李大夫说,此病不可治。”
“我说能治。”语气不容置疑。
话音一转:“不过,有条件。”
红裳眼中有泪,凝声道:“什么条件?”
一直当背景板的池乐悠悠然坐下,俯身为红裳倒了杯水,递给她:“只愿姑娘为我们多行方便。”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红裳欣然答应了两人的条件,池乐离开室内,由郁欣儿与红裳商量后续治疗。
有了红裳的帮助,很快,郁欣儿便被威远侯府的人接走。
池乐并未随同前去,医馆内吴老又找了几个医童帮忙,李大夫坐镇,他帮不上什么忙。又因为那日偶遇望秋,已有几日不曾出门,再在府内待下去,就要发霉了,用完午膳,他便到了上都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此间楼。
此间楼是上都城有名的说书楼,正值晌午,此间楼极其热闹,品茶的,闲聊的,闹闹哄哄一片。池乐在小二的招呼下上了二楼,一楼大堂搭了说书台,池乐刚坐下,就听见楼里响起喝彩声,目光也不由移到台上,原是刚刚结束一场说书,众人还意犹未尽,便又有一人上台,楼内气氛顿时高涨。
池乐给自己倒了杯茶,视线便停留在台上,这些年,他每到一处,就喜欢到当地的说书楼,这些说书先生说的本子,与当地的习俗和轶事息息相关,本子里的内容真真假假,却方便了池乐从中提取重要信息。
眼见说书人一拍醒木:“书接上回,话说那承光帝即位以后,骄奢淫逸,荒淫无度,宫宴上竟做出了君夺臣妻之事,又大兴土木,增加赋税,百姓苦不堪言······当今天子于荆州起兵,与前朝良臣里应外合······”
池乐听得津津有味,这燕朝民风开放,朝廷对这方面官制并不严,只要不摸黑当朝,说书内容不受限制。
正觉口渴,池乐伸手端茶,不想一杯茶直接递到手里。
池乐骤然扭头,与坐在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虞望秋!
池乐手中的茶似烫手山芋,面上却不动声色:“谢了。”
当做不认识,池乐继续转头听书,但是精神却再也无法集中,脑袋里光速思考当下是什么情况,这人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认出我了吗?
池乐懊恼,早知道今日就不出门了,时运不济,时运不济!
台下说书先生声音高昂:“正是民心所向。”
眼见说书就要结束,池乐忽视旁边那人,自然地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这人竟还跟着自己,池乐忍不住加快步伐,后面的人紧跟不放,池乐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口气,脸上带着淡然地笑,回头:“这位公子,跟着我是有何事?”
“乐铃。”望秋深深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嘴唇轻启。
池乐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公子叫我什么?”
望秋轻唤:“先生。”
池乐尽力保持语气平和:“公子认错人了。”
“没有。”
池乐转身就走,大街上他不想有失风度。
走了一段路,池乐平复了情绪,决定跟他说清楚,回头一看,人不见了!池乐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就这样垮了,这小子,有点讨厌。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身份,而且看望秋也不打算抓自己,池乐决定干脆摆烂,回到医馆时,郁欣儿已经回来。
威远侯特地派了人将郁欣儿送回来,看这样子,事情进展顺利。
送走威远侯府的人,池乐好奇问道:“谁的问题?”
“他夫人,不过问题不大,调理调理,再加上合理备孕,能成。”
池乐并不担心郁欣儿的医术,但是想着今日的事情,怕影响两人的计划,还是坦诚道:“我今日又遇到那人了,而且他认出我了。”
郁欣儿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他没抓你?”
池乐便跟她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郁欣儿越听越不对劲。
“他就只跟着你?”
“嗯。”
“他没对你的性别产生疑惑?”
池乐一愣,确实,他现在是男装,而且明显看出就是男人,他没觉得奇怪吗?
“他可能以为我女扮男装?”
郁欣儿心念一动:“不管怎么说,他不抓你就是好事,下次再遇到,你干脆别躲他了,直接说清楚。”
池乐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他还算了解望秋,既然这两次没抓他,那应该是不会抓他了,他也想知道赵嬷嬷如今怎么样了?
但一连几日过去,望秋都没出现,倒是郁欣儿每日都到威远侯府看诊,东城百姓亲眼看到她被侯府接走又送来,池乐趁此散播了郁欣儿是来自原州的小神医,顿时医馆求医的一日比一日多,但济善堂挂出牌子,郁大夫每日只诊5人,且只诊重症急症。
池乐提着食盒,远远看到医馆门口鬼鬼祟祟观望的几个人,当做没看到,径直进了医馆,吴老担心郁欣儿吃不惯医馆做的饭,非要他亲自送饭来给大小姐,池乐刚把菜摆放在桌上,郁欣儿掀帘入内,眼睛放光:“今天吃什么?”
“自己看。”池乐将筷子递给她。
“哇,有烧鱼。”两人都喜欢吃鱼,所以吴老经常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地做鱼给他们两人吃。
“今日忙吗?”池乐随意问道。
“不忙,病人基本都是小病,李大夫就可以治。”
“威远侯那边怀孕需要的时间较长,我们还需要重新物色人。”
郁欣儿扒了口饭,说道:“我改日跟威远侯夫人打听打听,红裳那边也让她多多留意。”
“你姐姐的事,也让红裳打听打听。”之前两人每到一处,便会打听郁欣儿姐姐下落,但均一无所获。
吃完饭,池乐提上食盒回去,郁府门口,虞望秋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
池乐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见他看过来,才轻呼口气走上前。
“站多久了?”
“没多久。”望秋确实没等多久,他知道池乐每日要去医馆送饭,差不多这个时间便会回来。
池乐不知信了没有,笑了笑:“进里面说吧。”
望秋跟在身后进了门,吴老见池乐带人回来有些惊讶,池乐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人带到会客厅,吩咐其他人不用进来伺候。
厅内只有两人,池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望秋,见他沉默低头饮茶,内心吐槽他真沉得住气,酝酿许久,池乐微笑开口:“几年不见,长高了。”
望秋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八年,先生变化也很大。”
池乐莫名听出几分怨气,假装不知,尴尬地喝了口茶,才接着道:“那殿下怎么认出我的?”
“你和我想象中八年后的样子一样。”若日日夜夜想着一个人,即使他如何变化,也不会认不出。
池乐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会儿,试探道:“那你是要抓我回去吗?”
望秋语气涩然:“我不会强求你,八年前是这样,如今亦然。”
“我只是怕你又离开。”
望秋明明一袭黑色刺绣金线锦衣,周身气势萦绕,贵气逼人,池乐听着这委屈的语气,却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小家伙软软糯糯地让他别走。
“殿下,你看我。”池乐走到望秋面前。
望秋抬眸。
池乐低头沉声道:“殿下,我是男的,我不是宫女乐铃,我叫池乐。”
望秋瞳孔微缩,与池乐对视:“这是你离开的原因?”
算其中一个原因吧,池乐点头:“男扮女装在宫里当宫女,是死罪。”
望秋皱眉,似还在消化这个事实,但面对池乐的提问,却眼神坚定:“我可以保护你。”
池乐轻笑:“殿下知道真相,还会护着我吗?”
“会。”斩钉截铁。
池乐心中慰藉,这孩子没长歪。
“殿下,赵嬷嬷还好吗?”
“她没事,当年你离开后,刑部和大理寺判定你就是谋害父皇的神秘人,便没再追究。”事实上,刑部和大理寺审问了冷宫所有人,得知池乐和赵嬷嬷亲近,赵嬷嬷差点没判定为同党,是他保住了赵嬷嬷。
池乐放下心,又问道:“还有那个恭房的小太监?”
望秋语气冷淡:“他也没事,你绑的那个太监确实是新来的,所以帮你的那个太监不算撒谎。”
池乐彻底松气,心情也变好了,可望秋脸却沉沉的。
“殿下,不开心吗?”池乐不解道。
“没有。”
池乐想不通他生气的原因,两人突然沉默下来,望秋起身:“我先走了。”
池乐送他到门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殿······望秋!”
远处的人影停了下来,池乐跑过去,望秋终于转过身。
池乐柔声道:“望秋,对不起,但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话音落,池乐眼瞧着眼前人冷然的脸终于回暖,眼里也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