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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朝 李朝净夜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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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净来上川已两天有余。
夜中冷风寂寥,一丝人气也无。
她坐在台阶上刮了刮脚底的泥,又见不远处贴着城主府张贴的夜行禁令——大约是说近来诡事众多,夜间不许出行,又说凡有违令者,出事概不负责。
正如那柳眉所说。
李朝净拍了拍肚皮,一路朝白日里大酒楼走去。
那条街晚上发疯的妖怪最多,不知怎么尽是些长舌头的,有香有臭,逮出来尚能吃个饱。
只是怎么走着走着雨点打到鼻尖,李朝净顿时皱了眉头,天却不管她喜怒,愈下愈大。
李朝净只好在屋檐下避雨,掸掸衣袖,暗地里使着力气烘干。
这身子“进气多出气少”,她虽能吸收妖鬼之气为自己所用,平日里能不浪费就不浪费,为此才将红衣鬼收做个储备粮摁在手心。
察觉手心滚烫,大概他又要出来。
懒得管了。
黑幕低垂,雨声渐密,头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她站得腿酸,干脆坐在台阶处烘衣服烘得昏昏欲睡。
这样的雨夜妖鬼最多,但是她已极撑了,一时不愿意动。
“姑娘,莫非你也来捉妖?”
说妖来妖。
她睁开眼,抬头去看。
一行四人。
不,一行四妖。
为首者脸歪嘴斜,长一张皮肉堆积的倭瓜脸,疙疙瘩瘩极为恶心,身上不知何处扒来的陈旧道袍,装模作样地展示威猛。
后面又跟三个同样打扮的一个冬瓜二个倭瓜,皆是看着她两眼放光,涎水直流。
见李朝净还有力气打量他们,那为首之妖舔舔干涩的嘴皮,伸出一条长舌呼呼地甩了起来,绕做一个红圈,好似风火轮。
“别看了,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剩下三个跟着开口,皆伸出长舌甩来甩去,舌上粘稠涎水随雨水混着四处飞散。
李朝净只觉得臭。
长舌猛地飞了过来——
“等等等等!”身后一倭瓜拖着长舌忙跑上前,同样伸舌抵住,二舌相交,更添几分诡异。
“大哥,每次都是我最后。第一口最是香甜,我......”
李朝净猛一闭眼,却又听那妖道:“你个憨货,谁少了你的?!”
“大哥!”唯一盯着李朝净的高个儿不由皱眉,“你看她伸手往后面拿些什么呢。”
“憨货!你个妖怪你怕什么!”
为首的跳起来狠狠给他一巴掌,“一个破丫头有什么可怕的,一身细皮嫩肉,捏来给爷打牙祭!”
“走!”
数条腥臭红舌袭来,冷芒却破空先至,青光滑过,瞬间将几妖团团拢住,撑出一张大网,雨水不侵。
李朝净这才慢悠悠走出屋檐,脸色有些阴沉。
“去。”
甩出一把柴刀。
锋利刀刃飞舞而去,转瞬将那几条长舌切成飞扬碎片,一时间只听宰猪尖叫,长舌妖身缠绕的妖风层层撕裂,瞬间化为雾气消散。
那头切断了舌头,这头刀刃又偏转方向。
“老——”
那小弟要喊,发不出声音。
好疼好疼好疼。只闻一地血水腥臭。他忽感天旋地转,直直倒地,头身顿时分离。
见大哥小弟断成两截,其余二妖齐齐嚎叫。愤恨看去却不敢再动,只见那罪魁祸首滴水不沾,脸色露出嫌弃之色。
李朝净收了阵法,跳到树上避雨。
不等二妖庆幸,后背阴风骤起。
“——鬼!鬼啊!”
她懒洋洋蹲在树上,看那红衣鬼收罗妖气,倒没再像之前那样不情愿。
任由周遭腥臭冲天,他倒美得惊心动魄。
见她望来,那鬼识错了意,遂将那两把柴刀用头发绞起,几下消去腥臭妖血,狠狠甩了过来——刀刃稳稳停在她面前三寸。
李朝净伸手拿刀,面色未变。
贱鬼。
红衣鬼身子一僵,低下头去。
不等李朝净把他也收拾了,这树下先传来一声难耐的轻咳。
她向下一看。
是个人。
因树叶遮避,只大概瞧见一把倾斜的青伞。
李朝净见那人执意站着,鼻间一耸,眼睛略略睁大。
好香。
她故意抖下裙角,果然见他退后几步。
只不过半秒,他却又提着寒光灯笼,迟疑朝前走了几步,把那青伞移开,抬起脸。
“谁在那里?”
李朝净扒开树枝,泼天香气更浓,顿时勾得她馋虫大动。
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人?
谢允之自树下傻站着,看她没说话,淡淡询问:“可要找人救你下来?”
他语气带些不耐烦,以为是哪个乱跑的侍女。
春日夜寒,他被勒令呆在屋里哪里都不能去,浑身滚烫。于是又跑出来凉快凉快。
谢允之抬灯照去,却与那人目光一对,隐隐瞧见个姑娘轮廓。
他心上一跳。
咔嚓。
树枝猛地一断。
谢允之下意识猛冲上去。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移着脚步只恐接不住将人摔个好歹,只是手抬着,眼睛却被宽袖一遮,忙地甩开。
……
毫无准头。
面前脚步轻巧落地,李朝净安然落于他面前一掌处,也刚好被他往前的脚步撞个正着。
斜伞磕在额角,撞得这姑娘猛一闭眼。
!谢允之大为尴尬,下意识却把那青伞一丢。以致二人彻底暴露在树下,碎雨兜头自额角猛打而下,冰凉透骨。
李朝净幽幽朝他看去。
谢允之下意识退后一步,却一脚踩上那圆圆伞柄,猛地斜倒——好在她伸手将他一拉,力道极大。
如此一来,他见她额发贴在眼角,又自昏暗中看清了她的脸。
刹那间。
心头猛地炸开烟花。
谢允之怔住了。
因着体质原因,他抵触一切炎热之物的靠近,此时被她紧紧握住手却不觉得难受。
反一阵舒爽凉意自她掌心直钻进心里,猛地压下心中那燥热之气。
他从头到脚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着。
她眼神明明很凉,却烫的他心头猛颤,有什么东西落到颈侧,他已无心顾及。
李朝净抬指拂过他脖颈,夹住那片沾了雨的落叶。
“叶子。”
她说着,眼神却看向他颈间勾出的一条红黑项绳,眼神都要钻进他衣襟里去——
汲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正要伸手抓取,手腕却忽然被这湿漉漉的人猛拉着,紧紧的。
“朝、朝朝。”他结结巴巴。
李朝净动作一顿,抬头打量他。
没见过。
怎么晓得她的名字?
这个人也是,明明还没得到答案却不知激动什么,身形单薄如张被风吹得鼓动的薄纸,眼下遭雨沁透了氲出隐隐的药香,可见又是一个天大的病秧子。
又?
李朝净视线一落去看他胸口。那绳子往下延去,红玉被她刚才一拉露出半块,还在诱惑。
谢允之紧紧攥住她的手。
李朝净的目光这才上移。
“放开。”
这人白色薄衫,身形瘦削,脖子细长如白鹤,然而那里衣的红又如此刺眼,穿的十分正经,只露一圈衣领。
看着一掐就死,行事却这么胆大,竟敢抓着她。
李朝净翻遍记忆,没想起来他是谁。但这汲玉既然在他脖子上,她便一定要拿到。
“朝朝?”
谢允之缓过一阵,眼中湿润,实实在在又问了一句:“是你吗?”
激动不足以说明,他见梦中人站在面前,那颗生来就皱巴巴的心便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他本来要死,如今却见到了她。久扎于心底的不甘猛地退去,只觉得万分幸运。
“你是谁?”李朝净淡淡一问。
风过,冰凉扑面而来。
谢允之只觉她的话却比这雨水更冷,直将他眼中燃起的火迅速扑灭半边,嘴边的笑意僵硬了。
她不记得他。
她为什么不记得他?
莫非此刻都是他的想象,她根本不存在吗?
“公子!”
一声尖叫自身后传来。
谢允之眼也不眨,依旧看着她。
是真的。
李朝净猛被他一扯,顿时撞上他满怀香气。
阿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见自家公子衣着单薄立在夜风中淋雨,闷头一甩手上罩钟似的厚披风,直将被冻成个木头人似的谢允之包住。
呜呜地叫唤。
“公子你疯了?夜中不去睡觉,却来这里淋雨!一把伞也不带!”
阿圆颤颤环顾四周,只见黑漆漆,正是个撞鬼的好时候。
“撞鬼了怎——”
却见公子肩头正有一只湿答答的青鬼,眼神幽幽看来。
“啊啊啊啊啊啊!”
……
一番折腾,二人去向谢行远的书房。
李朝净一路走,那眼神一路跟,远比这夜里的雨水还要凉。
谢允之挤在她身边尚且不够,还要一直喊她的名字,喊魂一样。
见这城主府里摆设豪横,李朝净心中便有了想法——好了,她要住这里。
比那歇脚的柳家更是吃穿不愁,她边走边想,打定了留在这里吃喝,何况还有这个香人……她舔舔唇角。
谢允之为她举着伞,亦步亦趋踏进往日最烦去的书房。
案边,脸色青白的阿圆正和城主解释缘由,什么公子夜中遇鬼才成了这样,虽见这姑娘有影子,但看公子神情一看便知被她魇住了等等等等。
李朝净顶着谢行远探究的目光一屁股坐下,浑身雨水滴答而下,昂贵的花地毯很快深了一片,看得一边的管家薛楼直瞪眼。
“朝朝。”
谢允之跟着坐在她旁边,垂眼要去捞她的手。捞着了便是如获珍宝般捂进手掌,抵近心口,目光灼灼朝她看去。
……见此情形谢行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不得往日给他说亲怎么都不愿意,原来早有了相好不告诉他。这阿圆也真是,逮着了还要闹大,不知把允之面子往哪里搁。
这女子么,长得还行,只是太瘦。
为何一副不愿搭理允之的样子。
谢行远粗眉一皱,暗叫不好不好,看这小子也是上赶着贴去……也随他了。
“阿圆,还不快把公子带下去,着凉了怎么办。”
他话语刚落,那向来懂事的儿子却猛地抬头,眼神中带着深深怨气,把谢行远吓得差点跳起来。
“父亲,我与她一起。”他语气坚定,眼神破碎,好似他不同意他就马上去死。
谢行远第一次见儿子如此模样,不由对这野女人产生些许怨气。他只得哼了几声同意了,心中把李朝净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一遍。
咳了一声,他开始询问李朝净身份来历。
李朝净却只说自己是来上川除妖的游道,和他家公子一见如故,希望能帮助上川解决此祸事。
薛允之紧紧看着她,听她说一见如故,当下便紧紧抱住了李朝净的胳膊,露出异常癫狂的神色。
谢行远当即没眼看,大手一挥就让她住下。
格老子的,他倒看看这小姑娘有什么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