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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长 上川城初识 ...

  •   如此五天。

      上川城护城河岸边垂柳招展,蔓着柔柔枝芽。

      此时日头斜落,微风拂面人心爽。沿河岸去,两边更是卖什么的都有,大大小小的商贩开店的开店,摆摊的摆摊,吆喝声不止。

      苍梧二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到。

      二人一身道袍,身后背剑,人人见了不免交头接耳,低呼一声又有道长来了。

      “买得一枝春欲放,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路过卖花郎长相俊俏,一身桃粉长衫,耳边戴一朵沾着露水的桃花,眼角飞翘,含情脉脉。

      “这位小道长,可要买枝花?”

      勾的是叶拂雨。

      楚旗看师弟茅坑石头似的脸,捧腹大笑。

      “不要就不要,摆张臭脸叫谁看。”娇滴滴郎君眼神一凉,粉袍轻甩,使着花枝便大胆去拍那叶师弟。

      一身丁零当啷过去了,不忘小声骂。

      “不识货的臭牛鼻子。”

      ……二人一路走去收获不少眼光,一开始还能认为是苍梧弟子风姿绰约,直到那腰上别着三把软尺的娘子第五次“不小心”撞过来,扯着苍梧银丝蝉所制腰带摸了三遍后,叶拂雨站在原地不动了。

      就这样,又被一不小心“跌倒”至地下的小年轻摸着白靴不住感慨。

      “果然还是真的好看一些啊……”

      叶拂雨脸色愈来愈青。

      “爹,这两个人是不是苍梧来的道长啊?”

      楚旗正要宽慰师弟,却觉衣角下一股微弱力道。

      “道长道长,你是真的假的?”红衣小童仰着脸,一双清润眼瞳眨了眨,倒是一副好面相。

      他爹站在一边,忙抓住那只小手一撤,对着二人赔笑道:“打扰二位道长了,这孩子不懂事。”

      楚旗正要回没事,远处传来数道通天锣响,周遭人群喧闹倏尔收敛,只余岸边杨柳风声。

      眼前这对父子也是弹簧似地逃开。

      二人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只朝着锣响的地方望去,瞧见一丝微弱的阵法波动。

      不过多时,满街只剩边上卖酒的慌忙抹汗,忙推了一把边上打盹,鼾声如雷的屠夫。

      “快醒快醒,走了!”

      “等等!”

      如此诡异情景,不等二人问,倒先引来一人不满。

      “这买卖不做了是怎么?天还没黑走什么走。”肉摊面前,黑衫老头使着铁钩扒案上的猪肉,挑挑拣拣。

      他抬起一双三角眼:“我不过跑外地去看女儿,怎么如今上川城遍地黄金了?不屑做我这老汉的生意?”

      屠夫一下午没什么生意,原本就烦,又见那左右空无一摊,忙将那草穿的猪肉塞进大爷的篮子。

      “城主下令,这通天锣响了就得回家,不敢不听。”

      “休再说些胡话。”黑衫老头猛将肉推了回去,吹胡子瞪眼指着那砍刀道,“你只管切好了给我,那谢家失心疯了是怎么,这满大街买卖怎么着他了?还以为是他那病秧子宝贝儿子死了要敲钟呢。”

      他哼了一声,露出些鄙夷,“终究是个外人,来了上川十年又怎么,还不是尽弄些憨事。”

      “唉!小点声。”屠夫知他顽固,又要提到半年前河神祭祀一事,把他话头接过不敢多谈,只怕隔墙有耳。

      “莫说莫说,那谢小公子如今可不怎么好……”

      老头呵一声:“怎么?他死了正要配阴婚?”

      “哎呀,这话可说不起。”屠夫顿时颤着声音,“不说那公子近来古怪怪城中如今更是。”

      话说一半,看看四周。

      “城中混进了妖啊……”

      “胡说什么!城中设有——”

      “别不信,回家一问你家婶子就知道了!”

      屠夫硬着头皮道,先是月初柳家姑娘去了一趟醉仙楼,整个人如被妖魔吃了魂魄,整个人如今不人不鬼躺在家里,不知还能撑几日。

      “柳家?”老头神色古怪,面色一僵。

      “何止!你可知那石板街的周家婶子夜中听到怪声,隔着窗户一看——说是看见几个没脚的妖怪随街晃荡,舌头那个长哟!地上还卷着半截鲜血淋漓的身子。”

      “果不其然,天一亮林家娘子扑在街上撕心裂肺地嚎,原来死的就是她家男人!”

      “林家男人……”

      “对!肉你拿好——”

      却见那老头肉也不要了,抬脚就走。

      屠夫见此也没说什么,唉声叹气收拾摊子去。

      叶拂雨二人对视一眼,看远处朱红灯笼次第悬下,随风摇曳,昏暗天色同那酒楼中烛光人影晕作一团。

      黑的黑,白的白,红的红,虽繁华,却是静悄悄没一丝声响。

      这朱楼共有五层,檐下束着红绸,缠着铜铃。风来时香风缠绕铃铛幽响,那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二人收回目光,二人抬头一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醉仙楼。

      叶拂雨正要往里走,门口却先扭出一个紫皮茄子,肚大如盆,酒气熏天,顿时把这爱干净的小道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眉头轻皱。

      “时候已到了,老爷快快回府吧。”

      小侍卡着那绷紧的茄皮担在肩上,摇摇晃晃往外走。偏紫衣男子喝到脖粗如柱,浑身通红都觉不够,打了个长且臭的酒嗝,死死挥起手来。

      “老子怕个、怕个屁!今日就在这儿,嗝,就怕那妖怪不敢吃了爷爷我!”

      一时落针可闻,曲尺柜台射来一道视线。

      叶拂雨隔着门框,只见一个朝外走来的蓝影。

      两个小厮扭头朝那蓝影连连赔笑,唤他一声言掌柜,又捂自家老爷的嘴,强架着离开了。

      言掌柜也紧接着迈出门来。

      此人浓眉大眼,鼻子高挺,颇有些异域长相,一身与身份不符的轻便襕衫,看气质沉重收敛,约莫三十几岁。

      他面色和蔼略过了门口二人,点了点头。

      又朝前一看。

      “快些回去吧柳娘子,天色不早了。”

      柳娘子?

      楚旗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三步开外站着个灰扑扑的妇人,紧抱插了糖葫芦的的草把,指尖细如稻杆。这柳娘子抬起头来,细细柳眉下一副娇媚长相,看其面色却是愣着,好似三魂丢了七魄,空有皮囊并无神采。

      那个遭妖吸取魂魄的柳姑娘?这是她的……母亲么?

      一时间,倒不知道她与女儿谁为妖所害。

      柳娘子默不作声,不回应也不挪半步,站在门口像个桩子。

      “我看这柳家娘子也是个贪心的,日日来这门口撒野,别是赖上了。”

      “咱做了多少年生意?岂有她说的那些腌臢货。如今城主又发了话不准夜行,赶客得厉害,进项都少了一半……”擦桌的小二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

      小工也叹:“还嫌城中不够乱么?不知城主请来的仙师靠不靠谱?”

      叶拂雨偏头去听。

      “你别说,已请了几拨了。”

      “第一次我亲眼见一行四人披着道袍进了城主府,哎呀!长得那叫一个磕磕巴巴,一点不像正经人。几天前么又听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虽没亲眼见长什么样,可你说一个女人又能干成什么事!”

      “我看近来确实没再出什么事情……”小工弱弱道,“许是她真有本事。”

      “要怪就怪这狗屁的世道,人这几年都越活越不成人样,你不论妖邪,却论男女? ”

      一声斥责。

      小二见是那斜挎着藤篮的老婆婆,顿时把嘴闭上,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卫婆婆。

      这婆婆理也不理,提着空篮子走了,路过时卷起一阵桃花香风。

      “莫惹她,这人可邪乎了。”小工道,“不是说还去城东头,折了梧枝请苍梧山的人么......就是不知何时到,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话听得叶楚二人面色一沉。

      “我看这些什么道长都尽是些装神弄鬼之辈。还是只得请回雁峰那位来了,否则......啊呀谁砸我!”

      花生滚落,几人齐齐喊痛。

      “还不去送客。”

      掌柜的收回手,眼神轻飘飘扫过叶拂雨二人,径直走回他的台面拨算盘去了。

      “上川城如今家家如此,等不到天黑就要打烊。”

      小二不情不愿走出门,看见二人道袍撇撇嘴,不情不愿一请,“客官明日再来吧。”

      二人转身,走地倒干脆,丝毫没有在正主面前说了坏话的尴尬。

      门口那柳娘子依旧等在原地,唇角干裂,眼下青黑甚显疲惫。

      二人路过时,她头垂得愈发低,发髻被风吹乱,只露一截白瘦的脖颈,倒像个纸扎的人。

      眼看天色压暗,二人打算先朝城主府去。

      之前只知上川城城主姓谢,名叫谢行远。

      名字虽文邹邹,却是个没什么讲究的糙汉子。叶拂雨听说这人生得牛高马大,与苍梧交情不浅,常与掌门互通书信,称为好友。

      如今打门口进来远远见了,才知什么叫虎熊披了张人皮,又说墙壁也会移动。

      “道长请上前来!”

      二人刚才以斩妖令示了身份,被那门口的引到这府中等候,远远便看见那熊一样的城主兀自拐去一边,管也不管他们。

      只留青碧衣裳,面颊红彤彤的侍女跑来,朝二人招手。

      见那青衣裳,叶拂雨额角一痛,恨得牙齿都是痒的。

      “二位道长,”侍女近前来,见二人仪表堂堂,道袍也干净,左右打量了才又道,“我们城主说了,烦请先对一下暗号。”

      “暗号?“叶拂雨拧眉,“什么暗号?”

      从未听闻下山除妖还要什么暗号的。

      既是他们请来除妖,不忙请了他们去说明如今情况,还在这里设什么关卡……叶拂雨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加之先前那事情一直搁在心里,气得又不想说话。

      “请道长别急。”

      侍女抬手,自袖口掏出一本卷成筒状的旧书,一边翻一边抬眼解释,“城主说如今妖怪狡诈,能画皮的便有几十几百种,所以纵是有了人形也不可全信,还需对上苍梧暗号,才可确定道长们的身份请进去。”

      “况且这几日来了不少道长。”侍女摸了摸下巴,“真真假假,谁能辨认得出呢?”

      “那斩妖令呢?”

      侍女轻轻一笑,“不行哦。”

      见二人不服,她将手中书册翻到第二十七页,展示。

      “苍梧山斩妖令牌早就广为人知,如今假冒的也不少……”

      “不可能!”叶拂雨一看那书上画的,竟是苍梧斩妖令三百六十度展示图,还有……十分详细的制作过程,如何取木如何晾晒。连暴晒七七四十九天都编得出来!

      “斩妖令木牌取至苍梧山,香——”他下意识狡辩,却在那侍女又从袖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时愣住了。

      “你说的这个?”侍女微微一笑,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道,“这样的斩妖令上川城家中几乎人人有一块儿,辟邪用的。”

      她把令牌放到叶拂雨手心。

      “苍梧山如今大不如前,自然,令牌上桐木的味道也变淡了,与寻常梧桐木大差不差。”

      她一笑,又道,“二位今日在街上一走,还没认清么?”

      “就连道长们的道袍,也早早被城中各家仿制,几乎人人都有一件。”

      见二人脸色铁青被戳中心事,这侍女了然,只道当真应了城主所说,苍梧山道人脸色一沉便是如此模样,短促一笑。

      当即上前带路。

      “二位道长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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