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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醉酒 它自己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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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旬,偶尔雨停的时候,看得见纯粹湛蓝的天空。那种蓝色,比天穹还要深邃邈远,蓝色被掩在一切厚度后面,笼罩在世界的深处。
蛰伏在夏息中的蝉鸣,死在了秋雨前的旧梦里,如今只剩下淤青的苔薪。
我极不愿在这样的天气出门。雨淋,风吹,霜冻,都是遭罪。
磨磨蹭蹭地挑好衣服,化好妆,描了几圈红棕色的口红,然后出门赴约。
考虑到天气原因,聚餐的地点定在了学校旁的火锅店。
上了锅底,热气蒸腾起来,凉意也就跟着消了大半。
获得两位学姐首肯之后,路晨把慧慧也带了过来。可怜段璞瑜,到底是形单影只,但围在一众莺莺燕燕之间,也算是乐得快活。
“这是调好的酱料,这是剥好的虾。最近天气不太好,你又容易上火,发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太好。”张思渊把剥好的虾单独装在了一个碟子里,又把调好的酱料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碟子,正巧段璞瑜叫过来几瓶酒,于是又侧身对他嘱咐道:“要是待会儿段璞瑜给你灌酒,你就说,你生病了。你胃不好,喝了酒待会儿身体不舒服。”
他却得寸进尺道:“我就说,女朋友不让我喝酒。”
“这怎么行?要是待会儿大家都起哄,我还能不让你喝?”我一边吃着碗里的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却被慧慧轻轻撞了撞手肘。
“唉。乐乐跟你汇报没?”徐慧慧牌八卦中转站再次上线。
“汇报什么?”我吸溜了一口土豆粉。
“昨天晚上,她和乔雪凛一块儿跑到江滩去看日出。她本来想着,来一个日出浪漫的吻。结果你猜怎么着?”
天知道我有多讨厌这种谜底揭晓前的“吊胃口”。
“怎么着?”
张思渊和路晨也跟着凑了过来。
“老天爷兜头给他俩赏了一瓢雨,劝他们回去添件衣服洗洗睡吧。”说着,徐慧慧女士很没有同情心地“噗嗤”笑出了声。
“这告诉我们,出门约会前一定要看天气预报。”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如是总结。
羡华学姐在这时提议大家共同举杯,为法语协会共勉。
像是三瓶啤酒还没尽兴,羡华学姐又拿出了两瓶红酒,笑道:“这是咱们法语协会的吴老师,也是我的导师送给我的红酒。大家喝了酒,以后就是法语协会的一份子,咱们一起,把法语协会的薪火赓续下去。”
她大概是有些醉了,白皙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潮红,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还得多亏有祺霏学姐在旁边搀着,才没倒下去。
祺霏学姐跟我说,社团是一个需要燃烧自己的地方。
身为研究生的羡华学姐,已经在法语协会呆了三年。社团指导老师吴老师,自己就是第一届法语协会的会长。
“很多事情,做得时候觉得疲惫,但事后回想,总归有一点意义。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是在教大家法语,而是在把世界的声音说给大家听。”
讲到这里,祺霏学姐忍不住垂下眼睫,轻笑道。
“我是广东人,刚入学的时候,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但是今年上半年,我能代表我们整个法语协会去申请十佳社团,也能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外研社的法语演讲比赛。
所以我觉得,我们在做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没有意义。加入法语协会,是我进入大学以来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所以清袅,我也希望你会这么认为。”
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来,你会说你前途未卜,你会说你前途无量;但要是你站在终点看你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这话,是史铁生说的。
所以,我很愿意在一些没有即时利益可图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因为我知道,他们是我的命定之路上必看的风景。
我正忙着帮祺霏学姐照顾羡华学姐,一个疏忽,段璞瑜就带着红酒找上了张思渊:“来,兄弟,让我们大家一起为法语协会的未来共勉!”
前几天,祺霏学姐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法语协会增设一个外联部,现在看来,外联部部长已经有了最佳人选。
拗不过一众人的怂恿,张思渊被连灌了三大杯红酒。
这会儿,已是是醉玉颓山。
见过喝醉了口出狂言的,也见过喝醉了酒气上脸的,今儿个才算见着,还有人喝醉了一个劲儿地拿鼻子嗅。
“路晨,走开。”
“段璞瑜,走开。”
我看他脚步虚浮地朝我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于是立刻上前将他扶稳,柔声问道:“不是让你装病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疯劲儿上来以后什么德行。”
“清袅,你好香。”
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只是傻笑着把脑袋往我的脖颈钻,双手也跟着伸过了腰际,把我紧紧拥住。
见他醉成了这副鬼德行,我也只能提前跟祺霏学姐作别。谁料,新晋外联部部长段璞瑜端着杯酒死活不肯给我俩放行。
“亲亲。”
张思渊是真真醉糊涂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张嘴要亲。
“别闹,乖……”
说着,我眼睛眨都不眨地连灌两大杯酒,当即就要带着张思渊走人,谁知这厮到了门口非是抱着门框不走,嚷嚷着:“我还没有跟我的好朋友告别!”
“他们都喝疯了,谁还顾得上你啊!”
我抱着他的腰拼了老命地把他往门外拽,这小子铆足了劲儿非得往门里面跑:“我还没有跟我的好朋友告别!”
我正思考着他到底没跟哪个好朋友道别,一个松劲儿,他就一溜烟跑进了火锅店,直奔大堂而去,神色无比认真地跟端坐收银台的狸花猫栗宝挥手:“栗宝拜拜,我会想你的,不要忘记我哟!”
说完,还附赠了一枚香吻。
不料栗宝并不领情,当即就要伸出爪子挠人,还得数我眼疾手快,一下就把他给捞了回来。
在他无限循环跟栗宝“拜拜”的过程中,我终于把他给拖出了火锅店的大门。
没走多远,这小子就开始耍赖:“没力气了,走不动。”
“那思渊小朋友要怎样才肯继续走呢?”我揉了揉他的头发,问。
谁知这小子竟然真的开始垂眸思考起来,不过一会儿,就想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馊主意。
“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一步。”
说着,他先是偷瞄了一下我的神色,发现并无异样之后,放心大胆地把脸凑了过来。
刚开始,他还算配合,亲一会还能走上百十步。
见我如此配合,他走得也就越来越慢,后来干脆只在地上磨了两步,就转过头来指着自己的嘴巴要亲。
我嫌他磨人又啰嗦,在他的唇上浅啄一口,干脆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径直朝宿舍走去。幸亏他前半路还算老实,这会儿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他送回宿舍。
我抱着他往宿舍走,他就把脑袋枕在我的颈窝里唱歌,唱的还是他元旦晚会的时候唱的那首。
“萧清袅,我那个时候跟你表白了,但是你好像没有听见。我难过了好久,但是后来发现,你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件事。”
唱了一会儿,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兀自说话。
“我发现你喜欢远子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我又难过了好久。后来知道远子拒绝了你,我好开心。”
“抱着走路也没多舒服,他还把你脖子抱那么紧,他还抱那么紧,还抱那么紧……哼哼,以后他都抱不到了。”
说着,他把我的脖子抱得更近了。我嫌勒得慌,让他松松,他却不满地嘟哝道:“边柏远抱得了,我还抱不了了。”
见他喝醉了还不忘记呛醋,我实在觉得有趣,没忍往他的唇上啄了一口,却被他嫌弃道:“亲得真敷衍。”
眼看着已经到了宿舍楼下,我索性把他放下,转而捧住他的两颊重重亲了一口。
他撅了撅嘴,冷哼一声:“还凑合,再来一下。”
一遍过后,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说:“这口红不错,还挺甜的,再来一下。”
我把他圈在了隐蔽的阴影里,抱住他,开始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总觉得他的眉眼像是远山青黛,独享遗世艺术家一样的颓废的清气,描摹着上世纪不解的哀愁。
醉了就大有不同,幽静深山里的晨雾绕在我的指尖,江南雨巷里未采的丁香此刻卧在了我的怀里。
待我一亲芳泽。
“乖乖,把下巴抬起来。”
他有他的自尊和考量,我选择尊重和理解。
他有他的敏感和不安,我选择包容和安抚。
他捱过漫长的凛冬,现在,换我义无反顾地朝他走来。
……
“卧槽,你不是醉了吗?醉了的人还会主动伸舌头?”
“它自己一下就出去了,我拦都拦不住。”